陈建国闻言，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与为难。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叹了口气，看向许正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 “许老板，不瞒你说，听到你想请周大海、赵铁锤、陈学文他们几个，我一点都不意外。” 陈建国沉声说。 “周大海当了一辈子船老大，水性、航线、应急处置，整个厂里没人比他更熟，赵铁锤的轮机手艺，在咱们亚市近海都算拔尖，陈学文有文化、懂水文勘探，会看图表、识洋流，更是难得的人才。这三个人，都是实打实的骨干，你眼光准，一眼就挑走了我们厂最能出海的三员大将。” 许正微微颔首。 “陈主任慧眼识人，他们三位的本事，我在海上已经亲眼见识过，有他们在，我的远洋船队才能真正立起来。” 陈建国苦笑了一声，语气越发为难。 “可难就难在这儿。我只是个厂主任，人事调动不归我一人说了算。他们六个都是正式编制，属于污水处理厂事业岗位，别说我直接把人调给你，就算是临时长期借调，我也拍不了板。这要报镇里分管领导，还要过人事口子，流程麻烦得很。” 许正心里了然，脸上并未露出意外，只是静静听着。 陈建国凑近一步，小声说。 “许老板，我不是不帮你，我欠你天大的人情，恨不得立刻把人交给你带去用。可规矩就是规矩，我不能坏。但……我给你指一条最稳妥、最快捷的路，你去找向书记！” “向书记？” 许正故作一怔。 “对，就是你岳父，向军！” 陈建国深吸了一口气。 “向书记是市里一把手，分管全市人事、企业、渔业发展。你的远洋捕捞本身就能带动地方经济、解决就业，又是正经合法经营，再加上你这次冒死救人，全市上下都看着，是正面典型。只要向书记点头，一句话的事，借调、特聘、兼职、停薪留职，怎么弄都好办，谁也拦不住。”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别人去办，难如登天，你去办，名正言顺，水到渠成。一来你是向书记女婿，信得过，二来你做的是正事、大事，三来你刚立了大功，市里正想表彰你、扶持你。这层关系不用，太可惜了。” 许正心中豁然开朗。 他之前只想着凭诚意请人，却忽略了编制与人事这道关。 陈建国这一点拨，路一下子就亮了。 “陈主任，多谢你指点。” 许正站起身，郑重拱手。 “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哎，跟我还客气什么！” 陈建国连忙笑着摆了摆手。 “你只管去找向书记，只要他松口，我这边绝对全力配合，不放人、不拦人、全力支持！周大海他们要是能跟着你干出一番事业，对他们个人、对家庭、对厂里，都是好事！” 许正点头。 “好，我现在就去市委。” 告别了陈建国，许正一刻不耽误，径直赶往市委。 门卫早就认识他，一通报，立刻放行。 走进办公楼，走廊安静肃穆，许正直接来到书记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了向军的声音。 许正推门而入。 向军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一身灰色中山装，神情严肃，不怒自威。 见许正进来，他放下钢笔，脸上露出一丝少见的温和笑意。 “阿正，你来了，我正想让人找你。” 许正上前一步，恭敬问好。 “爸。” 向军指了指对面椅子。 “坐吧。海上救人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深夜闯暗礁、巨大风浪搜救、救回六条人命，做得好，很勇敢，有担当。”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 “这件事，镇里已经报上来了，市委常委会上专门提了你，市里准备给你颁一个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还要宣传你的事迹，树立典型，你为亚市争了光，也守住了咱们渔民的情义。” 许正微微欠身。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换谁都会出手相救。” 向军满意地点头。 “不骄不躁，很好。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听表扬吧？直说，什么事。” 许正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爸，我想正式组建一支远洋捕捞船队，用那艘苏联远洋船，开发那片近海暗礁渔区。这件事，污水处理厂陈建国主任已经全力支持我，海域归我合法使用。但我缺骨干，想请周大海、赵铁锤、陈学文几人到我船队任职，分别担任船长、轮机长、水文员。他们是厂里正式编制，陈主任说，必须您点头才能办。” 向军听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陷入了沉思。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许正没有催促，静静等待。 半晌，向军缓缓开口，语气郑重。 “远洋捕捞、规范作业、合理利用渔业资源，符合市里发展方向，我支持。你刚救回这六个人，人品可靠、技术过硬，用他们，很有想法。” 他看向许正，目光锐利却带着期许。 “人事调动的事，我会开会研究，尽快给你批复。原则上，我同意优先支持优质企业、重点项目调配人才。你安心回去准备船只和整理方案，等我通知。” 许正心中一振，立刻起身。 “多谢书记！” 向军摆了摆手，语气严肃中带着叮嘱。 “阿正，你记住。你做的不只是一门生意，更是带着一群乡亲过日子、走正道。船要稳，人要正，事要公，心要正。别给我丢脸就行。” “是，我记住了！” 许正郑重点头。 他知道，只要向军点头，那几位骨干就能顺利到位，他的远洋船队，便算是彻底成了。 …… 从市委大院出来，许正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落地了大半。 向军虽然没有明确的表明态度，但他话里的意思明显是支持。周大海几人人调入船队只是时间问题。 眼下，他必须把渔具厂和服装厂扎得更牢，才能放心出海。 “先去渔具厂吧。” 如此想着，许正骑上了自行车，朝着渔具厂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