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矿难！ 这在这个年代，几乎是和死亡划等号的字眼。 救援设备落后，通讯不便，一旦发生坍塌，被困的人生还希望渺茫。 而小渔村竟然有那么多人在里面！ “王叔在家，我刚从他那儿出来。” 许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走，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也顾不上骑车了，把车往路边一靠，拔腿就往王成福家跑。 刚跑到院门口，正好撞见王成福拎着个旧帆布包，锁了门正准备去村委。 “老王叔！” 许阳气喘吁吁地喊。 “阿阳？阿正？你们这是……” 王成福看两人脸色不对，心里一沉。 “叔，出大事了！黑石沟石膏矿塌了！咱们村有人在里面！” 许阳急声道。 “什么？！” 王成福手里的帆布包“啪嗒”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跟许阳一样惨白。 “消息……消息准吗？” “准！镇上汽车站的人都传开了！说是早上塌的！” 许阳语气急促。 王成福的身子晃了晃，许正赶紧扶住他。 到底是经过风浪的，王成福狠狠掐了自己虎口一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都有谁在矿上？知道名单吗？” “知道一些，老根叔家的志强，铁柱，三娃子他哥大娃，还有……还有狗剩他表哥，好像……好像牛二他堂弟也在……” 许阳努力回忆着，每说出一个名字，王成福和许正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都是村里的壮劳力，是家里的顶梁柱！ “走！去村委！马上广播，让在矿上干活的家属，还有村里能动弹的男劳力，都到村委集合！” 王成福当机立断，也顾不上捡地上的包了，转身就往村委跑，脚步有些踉跄，但异常坚定。 许正和许阳紧随其后。 村委离得不远，王成福用颤抖的手掏出钥匙，几次都没对准锁眼，最后还是许正接过钥匙，打开了门。 “阿正，你会用广播，快！” 王成福冲进办公室，指着桌上那个裹着红布的话筒。 许正没有犹豫，打开扩音器的电源开关，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他凑近话筒，深吸一口气，开始广播： “全体村民注意！全体村民注意！这里是村委广播！现在播报一个紧急通知！” 他的声音通过架设在老槐树上的大喇叭，瞬间传遍了小渔村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吃饭的、午睡的、干活的村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惊讶地抬头望向村委方向。 村委的广播平时只在早晚播放新闻和通知，中午突然响起来，而且是许正这么严肃的声音，所有人心里都涌起不祥的预感。 “刚刚接到紧急消息，今天上午，黑石沟石膏矿发生坍塌事故，有人员被困！据我们了解，我们小渔村可能有部分村民在事故现场！” 广播里传出“嗡”的一声，显然是下面听到的村民发出的惊呼。 “请所有在石膏矿有亲人做工的家属，听到广播后，立即到村委办公室来登记、核实情况！再说一遍，请所有在石膏矿有亲人做工的家属，立即到村委来！” “同时，请村里十八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劳力，带上铁锹、镐头、绳索、扁担箩筐等工具，半小时后到村口打谷场集合！我们要组织救援队，赶往黑石沟参与救援！重复，组织救援队，参与救援！” 广播连续播报了三遍。 播完之后，许正放下话筒，手心全是汗。 他能想象，此刻的小渔村，有多少家庭正在陷入恐慌和绝望。 果然，没过几分钟，村委院子里就开始涌进人群。 有跌跌撞撞跑来的妇女，脸上毫无血色，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亲人的名字。有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老人，老泪纵横。也有半大孩子，茫然失措地跟在大人后面哭。 “支书！阿正！我家志强在不在里面？啊？他昨晚还说今天发工钱就回来……” 老根婶扑到王成福面前，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铁柱！铁柱他是不是也在？他早上天没亮就走了啊！” 铁柱媳妇抱着个吃奶的孩子，声音尖利，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大娃！我儿大娃！他在矿上啊！求求你们，快救救他！” 三娃子的娘瘫坐在地上，捶胸顿足。 哭喊声、询问声、哀求声，瞬间充斥了小小的村委院子，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恐慌和悲伤。 王成福、许正、许阳，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个村委干部，竭力安抚着情绪失控的家属，同时手忙脚乱地登记着可能被困人员的名单。 名单越列越长，每多一个名字，大家的心就揪紧一分。 初步统计，小渔村在石膏矿打零工的，至少有十五六人！ 而且，这些人很可能都在今天下井了！ “王叔，人差不多齐了。” 许阳从村口跑回来，他刚才去组织男劳力了。 “能去的都来了，有四十多个，工具也带了些。可……咱们怎么去？二十多里地呢！” “走路来不及，骑车！有自行车的都骑上！没车的，两人搭一辆，或者跑！” 王成福红着眼眶吼了起来。 “阿阳，你带队，马上出发！路上注意安全！” “等等，王叔，我也去！” 许正站了出来。 他也是村里的一份子，这种时候，他必须冲在前面。 “你不能去！” 王成福和许阳几乎同时反对。 王成福抓住许正。 “阿正，你得留下！村里现在乱成这样，家属需要安抚，后续事情需要协调，还要跟镇上、跟矿上保持联系！你脑子活，认识的人多，你留下坐镇，比去现场更重要！” 许阳也急声说。 “是啊阿正，现场有我们！你留下，照顾村里，也……也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上面，多派点救援的人或者设备来！矿上那点人，不够用！” 许正看着王成福和大哥急切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绝望哭泣的家属，知道自己留下确实能发挥更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