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珠子转了转，开始盘算。 “工资……一个月不能低了！我可是他舅妈，得比那些外人高！就……就先给我开一百五！不，一百五太少了，体现不出亲戚的情分，我要两百！对，一个月两百！还要给我安排个轻省活，管事的，不能让我下车间干活！” “两百？” 李海江倒吸一口凉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气极反笑。 “王翠兰，你他妈疯了吧？两百？你知道两百是多少钱吗？老子在镇污水处理厂看大门，累死累活一个月还不到五十块！你张嘴就要两百？还轻省活，管事的？你咋不上天呢？你以为许正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他开的是工厂，不是慈善堂！” 他是又气又觉得荒谬。 自己这个婆娘，真是贪得无厌，异想天开到没边了！ 别说许正不会答应，就算是他，听着都觉得脸红。 “我怎么就不能要两百了？” 王翠兰理直气壮，叉着腰。 “他是大老板，有的是钱！两百块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我是他舅妈，是他长辈！长辈去他厂里上班，那是给他面子，给他撑场面！他敢不好好孝敬着？工资开少了，那是对长辈不敬！传出去，他许正还要不要脸了？” “放你娘的狗屁！” 李海江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算哪门子长辈？以前人家许正家困难的时候，你帮过一把吗？没在背后说风凉话就不错了！现在看人家有钱了，就想上去吸血？还长辈？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就你这好吃懒做的样，还想去管事儿？人家厂里要的是能干活的，不是供祖宗！” “李海江！你个没良心的！你向着谁说话呢？” 王翠兰被骂得跳脚，又扑上来想撕打。 “我可是你婆娘！你不帮着我，还帮着外人骂我？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我不管！你今天必须去！不去我就跟你没完！这日子不过了！” 两人又吵作一团，互相推搡，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李海江脸上旧伤未愈，又添新痕，王翠兰也是头发散乱，状若疯妇。 小小的院子里，乌烟瘴气。 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眼看又要动手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哥，嫂子，你们这是干啥呢？” 争吵中的两人动作一滞，同时扭头朝院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的确良衬衫，嘴里还叼着根烟的男人正倚在院门框上，歪着头看着他们。 来人正是李海河。 看到是李海河，李海江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王翠兰也收敛了哭嚎，但眼珠子转了转，似乎看到了“援兵”。 “海河？你咋来了？” 李海江闷声问。 对这个不务正业的弟弟，他感情复杂，既有点瞧不上，又有点怕他那些歪门邪道。 “我咋不能来？看看我亲哥亲嫂子啊！” 李海河吐了个烟圈，迈着八字步晃了进来，目光在两人脸上、身上的伤痕扫过，啧啧两声。 “嚯！战况挺激烈啊！为啥啊？又为钱？” “还不是为了许正那个没良心的！” 王翠兰抢着告状，仿佛找到了知音。 “海河，你来得正好，给评评理！许正开那么大的厂子，招了那么多人，愣是不管我们这些穷亲戚！我让你哥去说说，给我安排个活，开高点工资，这过分吗？可他这个窝囊废，他不敢去！还骂我！” 李海河听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弹了弹烟灰，拖长了调子。 “为这事啊，嫂子，你想去许正的服装厂？” “当然想！我是他舅妈！我去他厂里，那是给他撑门面！” 王翠兰挺了挺胸脯。 “那你觉得，该给你开多少？” 李海河似笑非笑地问。 “怎么着……也得两百！” 王翠兰咬牙道，又补充，“还得是管事的，轻省活！” “两百？管事？”李海河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嫂子，你这胃口……还是小了点。” “小了？” 王翠兰一愣。 李海江也疑惑地看向弟弟。 李海河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走到两人面前，脸上露出了一种煽动性的表情。 “哥，嫂子，你们啊，眼光太浅！就知道盯着那点死工资！许正那服装厂，现在可是市里都挂上号的重点项目！听说贷款就批了几十万！那是多大一块肥肉啊！” 他顿了顿，看看四周，声音更低了。 “你们是他亲舅舅、亲舅妈，这是多硬的靠山，多好的牌啊！你们去他厂里，那是天经地义！不仅要进去，还得要关键位置！工资？那都是小头！重要的是进去以后……” “进去以后咋样？” 王翠兰被他说得心痒痒，连忙追问。 李海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狠厉。 “进去以后，站稳脚跟，慢慢把咱们自己人安插进去，摸清厂里的门道，账目、客户、技术……到时候，想办法把这个厂子，从许正手里……弄过来！那才是咱们老李家的基业！那时候，别说一个月两百，两千、两万都是咱们说了算！”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李海江和王翠兰目瞪口呆！ 把许正的厂子弄过来？ 这……这想法也太疯狂，太大胆了！ “海河，你……你胡说啥呢？那是人家的厂子，怎么弄过来？” 李海江结结巴巴地说，觉得弟弟是不是疯了。 “怎么不能？” 李海河一脸“你们不懂”的表情。 “他许正是能干，但他一个人能管得了那么大的摊子？只要咱们进去了，有的是办法！查账，找漏洞，鼓动工人闹事，或者……想办法让他犯点错误，市里一施压，咱们再以亲戚的身份出来"主持大局"，这厂子不就顺理成章……嘿嘿。” 王翠兰听得眼睛发亮，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弄到厂子？ 那得有多少钱啊！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金戴银的样子了。 李海江则是又怕又有点动心，颤声说。 “这……这能行吗？许正可不是好惹的，而且这……这不是犯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