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敲定，又详细商量了一些细节，眼看天色不早，许正便起身准备告辞。 王成福将他和许大毛，还有许阳送到了村委会门口。 “阿正，你放心，村里这边，我们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王成福拍着胸脯保证。 “辛苦了，王叔，明天就正式开始了，大家多费心。” 许正笑着向众人道谢。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许正推着自行车，和父亲、大哥一起走出了村委会的院子。 三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许大毛背着手，走在前头，许阳跟在父亲身边，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走在侧后方的许正。 许正则推着车，不紧不慢地跟着。 走了一段，来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这里比较空旷，没什么人。 许大毛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许正。 许阳也停下了脚步。 “阿正，” 许大毛开口，表情严肃。 “刚才在里头，人多，有些话我没好问。现在，就咱们爷仨，你老实跟爸说，这服装厂……你真的有把握？能行？”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出了心里的疑虑。 他知道儿子有本事，能把渔具厂办得红红火火，还搞来了苏联的机器。 但服装厂，这完全是另一个行当，隔行如隔山。 而且动静闹得这么大，又是租大厂房，又是招几百号人，听说还要从银行贷不少款。 这万一要是赔了，那可就是倾家荡产，还要背上一屁股债！到时候别说帮村里人，自己一家子恐怕都得搭进去。 许阳也忍不住凑近些，在一旁附和了起来。 “是啊，阿正，我也听村里人议论，说你这次步子迈得太大，太冒险了。服装那东西，百货商店里多得是，咱们这新牌子，没人认，咋卖啊？万一做出来没人要，堆在仓库里，那……那可咋整？听说你还贷了款，利息高不高？要是还不上……” 他没敢说下去，但脸上的担忧显而易见。 许正看着许大毛和许阳脸上的忧虑，心里没有丝毫不快，反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家人，不会只说漂亮话恭维你，而是会为你可能面临的风险而揪心。 他将自行车支好，面对父亲和大哥，脸上的神情变得异常认真。 “爸，大哥，” 他沉声开口。 “你们的担心，我懂。这次办服装厂，确实跟以前不一样，渔具厂我们是慢慢做起来的，稳扎稳打，服装厂，可以说是"白手起家"，还要在短时间内做成规模，压力大，风险也大，这些，我都想过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但是，爸，大哥，我敢这么做，不是脑子一热，也不是为了出风头，我是经过仔细考虑，觉得有成功的把握，才决定干的。” “第一，是市场。” 许正伸出了一根手指。 “百货商店里衣服是多，但你们仔细看，那些衣服，款式老，颜色单调，做工也参差不齐。老百姓现在日子比以前好了，手里有点闲钱，谁不想穿得精神点、好看点？” “尤其是年轻人，我们的服装，款式我亲自把关，绝对新潮好看，质量我们也会严格把控，价格还不会定得太高。只要东西好，不愁没人买。而且，市里已经答应，会给我们一部分工作服、劳保服的订单，这就保证了我们一开始不会没活干，能站稳脚跟。” “第二，是人。”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们这次招的工人，大多是下岗的，或者家里特别困难的。他们吃过没工作的苦，比谁都珍惜这份工作机会！只要管理得当，让他们看到希望，他们会比任何人都拼命干，都会把厂子当成自己的家来爱护。有这样一群肯干、能吃苦的工人，是我们最大的本钱，再加上多蒙懂技术，叶厂长会管理，洪大哥能跑关系，我们有一个能干的核心团队。” “第三，是支持。” 许正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 “市里非常支持我们这个项目，为什么？因为我们要解决几百个下岗工人的就业，这是市里的大难题！所以他们才会给我们那么好的厂房，那么低的租金，还帮忙协调订单和贷款。” “有市里做后盾，我们在政策、资源上会有很多便利。这笔贷款，是市里帮忙协调的专项扶持贷款，利息很低，还款期限也长，压力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大，只要我们厂子能正常运转起来，创造效益，还贷款根本不是问题。” 他的语气充满了信心。 “爸，大哥，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但请你们相信我，也相信我的判断，我不是在赌，我是在做一件有准备、有把握、也有意义的事情。这件事做成了，不仅能让我们"大鱼"发展得更壮大，赚更多的钱，更重要的是，能实实在在帮到几百个家庭，我觉得，值得去拼这一把！” 许大毛静静地听着，脸上的严肃神色渐渐缓和，眼神中的担忧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有惊讶，有欣慰，更有一种骄傲。 许正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处处操心的小伙子了，他看的和想的，已经比他这个当爹的，要远得多了。 许阳更是听得两眼放光，他以前只知道弟弟有本事，开了大厂，但具体怎么想的，他并不清楚。 此刻听许正这么一分析，他只觉得心里豁然开朗，那些担心和疑虑仿佛被一扫而空，只剩下对许正的佩服和向往。 “阿正，你……你想得这么周全？” 许阳忍不住感慨。 “做生意，不想周全不行。” 许正笑了笑。 “走一步看三步，甚至看五步，既要看到机会，也要看到风险，然后想办法把风险降到最低，把机会抓到手里。” 许大毛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儿子。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阿正，你长大了，比爸强，也比爸看得远，爸以前总觉得，能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把家顾好，就是本事，你现在做的事，是带着大家一起往前奔，是更大的本事，也是更大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