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匣打开的一瞬间，科学院顶楼的烟花声都像被隔在了远处。 那柄刀躺在旧布上，刀身锈得发黑，边缘却还能看出一种极薄的弧线。 沈知意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就收干净了。 这不是大梁的东西，也不是长生殿那些黑医手里粗糙仿造的刀片。 这是现代手术刀，还是防磁材质。 【统子，】 【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这玩意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远海礁石里。】 系统沉默了两息，随后，一行提示跳出来。 【检测到旧时代医疗器械残件。】 【编号残缺，建议清理锈层后比对。】 沈知意心口沉了一下，旧时代，这个词太刺耳。 萧辞站在她身侧，第一时间察觉到她呼吸乱了。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认识这把刀。 他只是伸手，按住她微凉的指尖。 “谁送来的，” 影一立刻回道：“远海渔民，人在楼下。” 渔民被带上来时，腿还在抖。 他皮肤被海风吹得发黑，手上全是裂口，一见萧辞就跪得额头贴地。 “皇上饶命，小人只是捡来的。” “在东南远礁，那地方平日没人敢去。” 沈知意问：“为什么没人敢去？” 渔民吞了吞口水，“海里有巨兽，” “会喷火，会吞船，还会在水下发出铁牛一样的响声。” 礼部尚书听得脸色发白。 “海怪，” 沈知意没有吭声，她看着那柄刀，脑子里转得飞快。 会喷火的巨兽，水下铁牛一样的响声，远海礁石里的现代手术刀。 【别告诉我是什么原始潜水艇。】 【长生殿这帮人到底挖了多少不该挖的东西。】 萧辞听见“潜水艇”三个字，眉头微动。 他不懂那是什么，但他听得出，沈知意怕的不是海怪。 她怕的是这把刀背后的人。 沈知意让人取来细砂和油布。 她亲手把刀身上的锈一点点擦掉。 锈层剥开后，刀柄内侧露出一串极浅的编号。 编号已经残缺，但前几位和地宫里那批器械的标记很像。 沈知意盯着那串数字，喉咙有些发紧。 【不是巧合，】 【地宫那批东西不是孤品。】 【还有别的前辈遗址在海上。】 萧辞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知意，” 沈知意抬头，她本来想开个玩笑，把气氛糊弄过去。 可那柄刀就在桌上，像一枚从现代坠进古代的钉子。 她笑不出来，“老板，这张航海图不能放着了。” “那片海上，可能有比长生殿更早的东西。” 萧辞看向航海图，烟花的光落在图纸上，那片被红圈标出的深海像一只闭着的眼。 “要船？” 沈知意点头。 “要船，要铁甲，要火药。” “还要会算风向和水流的人。” “普通渔船过去，就是送菜。” 萧辞没有半点犹豫，“造，” 第二日，工部和科学院同时开工。 沈知意把船匠，铁匠，火药匠，测绘小吏全部叫到一处。 她不要求一步造出真正的远洋巨舰。 先要一艘能抗风浪，能装火炮，船身关键位置覆生铁甲板的实验船。 工部尚书听完，眼前一黑。 “娘娘，铁甲覆船，船会不会沉？” 沈知意拿木炭在图纸上画。 “不是全包，” “只包水线附近和船头重点部位。” “再加隔舱，船破一个洞也不至于立刻沉。” 老船匠听得眼睛发亮，“隔舱好，” “海上最怕一处进水，全船跟着死。” 沈知意把木炭一拍，“那就做，” 接下来的十几日，东港几乎成了第二个科学院。 白天有人烧铁，有人刨木，有人拿着绳尺在船坞里来回丈量。 夜里灯火也不灭，铜盆里装着水，木匠按沈知意画的小船模型反复试沉。 哪一块铁甲太重，哪一处隔舱挡水，哪一种木料泡久了会胀开，都被小吏记成厚厚一册。 沈知意还专门训练了一队水手。 他们不只要会摇橹升帆，还要学会在船舱进水后封门，堵缝，搬石压舱。 禁军起初嫌这些活不体面。 萧辞只说了一句，“谁觉得不体面，出海时站最底层。” 第二天所有人都学得极其认真。 远海渔民也被请来画海图。 他们不识字，就用贝壳，石子，鱼骨在沙盘上摆出暗礁和水流。 沈知意蹲在沙盘旁，把每一道急流都标到纸上。 那片被他们称为鬼门滩的海域，正好和手术刀编号指向的位置重合。 她看着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后背慢慢发凉。 如果那里真是一处旧时代遗址，长生殿绝不会只捡到一把刀。 他们可能已经在那里经营多年。 出发前一夜，沈知意把那柄手术刀封进玻璃盒。 盒底垫着棉布，旁边写着编号和发现地点。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和另一个时代隔空对望。 萧辞把披风搭在她肩上。 “带着？” 沈知意点头，“带着。” “它是钥匙，也是证据。” 如果海底遗址还有同类编号，这把刀就能证明两处旧址来自同一批人。 萧辞没有再劝，只让影一把护卫名单又添了一倍。 萧辞站在门外，看着她被一群工匠围住，眼里那点担忧慢慢压成决断。 他要陪她去，不是为了宝藏，也不是为了那片海。 他只是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那柄来自旧时代的刀。 半个月后，第一艘覆盖了生铁装甲的航海实验船，被推入东港。 船身还不算大，铁甲也显得粗糙。 可它下水时，整个港口都安静了。 沈知意扶着栏杆，听着木板和海水挤压的声音。 船稳住了，她刚松一口气，船底忽然传来一声沉闷撞响。 东港岸边原本还在欢呼。 这一声响过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老船匠趴在甲板上听声，额头贴着木板。 “下面有动静。” “不是浪，也不是暗礁。” 沈知意立刻让人停桨。 可船底的撞击又来了一下。 这次更重。 铁甲板发出沉闷回声，像有什么东西正拿铁锤从水下敲门。 萧辞把沈知意拉到身后。 港口的水面却看不出异常。 只有几串气泡，从船尾缓缓冒上来。 紧接着，整艘实验船在试航那天突然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剧烈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