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府的书房里，甲班众人对着布防图做最后的确认。 司空枕鸿和晏岁隼站在他对面，两人都已经好几夜没有怎么合眼了，眼下青紫深得发黑，但精神却出奇的好。 “这晚守城的是刘成，”柳青云指着地图上的标注，“待九境将士已至，秦尧会领镇国军前来助我们开城门。” 晏岁隼颔首，抬眼看向柳青云，“将军，这一步踏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您可想好了？” 柳青云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释然，像是背负了十几年的重担，终于要放下了。 “老夫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信了那女娃一回。” …… 第五日，入夜。 东宫的烛火早早熄了，可他们二人却觉得心跳得很快。 直至隔壁榻上传来梅白辞起身的声音，郁桑落才跟着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将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梅白辞已换了身深色劲装，腰间别着短刃，正低头系着腕带。 “走吧。” 郁桑落没有废话，转身就要往外走。 手腕却被一把拽住，那力道执拗得像铁箍，将她牢牢定在原地。 “……” 她低头看了眼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抬眼去看梅白辞。 月光将少年半张脸映得苍白如雪，另半张隐在暗处，看不清神情。 只余那双红瞳亮的吓人，正定定看着她，像是要将她永远刻在心中。 “怎么了？”郁桑落问。 梅白辞没有说话，攥着她的手腕，指腹无意识在她的腕骨上摩挲了一下。 过了几息，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落落……注意安全……” “你总是那般爱逞强，两世了也未曾变过，这样的性子让我总是很担心。” “好好爱惜自己，别总逞强冲在最前头了……” 郁桑落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不出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其实郁桑落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个傻子，是准备把自己留在这座即将被战火吞噬的皇城里独自面对一切。 这副样子让她不自觉想到了前世他离去时的一幕，心底酸得厉害。 这笨蛋。 到了这个时候，还想一个人扛。 郁桑落垂下眼看着那双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像是在用尽全部的力气去抓住什么。 她没有点破。 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知道梅白辞的性子，此刻若戳穿他，他定是不安的。 倒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他觉得自己瞒得很好。 这样，他反而能安心一些。 “知道了。”郁桑落的声音很轻，“你也小心些。” 说完，她挣了下手腕。 梅白辞像是被烫了一下，倏地松开了手，那松开的速度太快，快到像是怕自己会反悔。 郁桑落没有再看他的表情，转身朝门口走去。 “落落。” 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比方才更轻，轻到几乎只剩气音。 郁桑落脚步微顿，正欲回头，腰间却骤然一紧。 “！！！” 两只手臂从身后狠狠将她桎梏入怀。 梅白辞拥上来的那一刻，晚风猛地灌入！ 夜风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搅动了满室月光。 后背撞上他温热的胸膛，那底下传来的心跳剧烈而狂乱。 带着濒死般的炽烫，一下一下透过衣料烙在她的脊骨上。 “……”郁桑落整个人僵住了。 梅白辞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温热呼吸洒在她的颈侧，声音沙哑： “对不起……落落……” 郁桑落正想说什么，身后那只手却松开了。 松开时，指尖好似还在她衣料上流连了一瞬，随后决绝抽离。 梅白辞眼梢漾红，声音极低，“……走吧。” 郁桑落身形一僵，杏眸情绪翻涌，却未说什么，大步离开。 待她的身影消失，梅白辞站于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残留着微弱温度，正在夜风里一点一点地散去。 他手攥成拳，抵在额前，闭上眼睛。 “落落……” “我欢喜你……” “前世便欢喜了……” …… 郁桑落贴着墙根阴影疾行，玄衣与夜色融为一体。 从东宫到拂罗宫，她走了整整三刻钟，到地点便立即入了地窖。 “……” 上官翩虹正坐在草堆上，听到动静，她立即抬头，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好似早已等了她许久。 不等郁桑落开口，她先站起身快步走上前，伸手拂去郁桑落肩头落叶，“好孩子，一路过来可有危险？” 郁桑落摇了摇头，“娘娘，九境大军寅时二刻攻城，九商城今晚必破。 我带您走，回九境，梅白辞在那边已安排好了接应。” 上官翩虹看着她，眼底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轻轻颔首。 御膳房。 十几只半人高的泔水桶整整齐齐堆在墙角，散发着酸腐气味。 郁桑落快步走过去，挨个掀开桶盖看了看，最后选了最里面那只相对干净的木桶。 这才转身对上官翩虹道：“娘娘，委屈您了，若是听到有人要掀桶检查，您就低下头屏住气，千万不要出声。” 上官翩虹颔首，依言弯腰准备钻进桶里。 郁桑落帮她扶着桶沿，等她站稳，便伸手去拿旁边的菜叶。 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送皇后上了泔水车，她就立刻折返东宫去找梅白辞。 她绝不能让他一个人！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手腕突然被拉住了。 郁桑落一愣，回头看向桶里的上官翩虹。 她眼眶通红，泪水毫无预兆滚落砸在郁桑落的手背上。 “孩子，别去。”上官翩虹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跟本宫一起离开。” 郁桑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娘娘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等事情了结，我们立刻就去九境跟您汇合。” 她说着，便想抽回手。 可上官翩虹的手却像生了根一样，牢牢攥着她。 她看着郁桑落，泪水流得更凶了些： “阿辞那日寻到我，说无论如何都要让你跟着我一起走。” “他已答应你的父亲，说要让你安全回到九境。” “你已中了阿辞交给我的听话蛊，今日，你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