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中怀倚靠在路旁一棵粗壮青竹上，双臂环胸，静静看着他们。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见两人转过头来才不紧不慢直起身，踱步上前。 “……” 司空枕鸿愕然看着他，桃花眼里的光闪了几闪。 也是，以晏中怀的聪慧，郁先生能瞒住秦天，能瞒住林峰，能瞒住甲班大多数人，但未必能瞒住他。 晏岁隼凤眸沉了沉，眼底那片尚未完全褪去的恼火又添了几分。 “你有办法？”他淡淡出声询问。 晏中怀垂眼，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手探入怀中将令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递到两人面前。 晨光落在玄铁令牌上，将那个“落”字照得幽冷发亮。 司空枕鸿看了眼那令牌，眉头倏地一蹙，“落星殿？” 九商安插在九境最大的眼线，上至朝堂秘辛，下至市井风声，大半核心消息都出自此处。 晏中怀颔首，棕色瞳孔闪着冷芒，“九商国主如今将这落星殿交予我打理。 我能利用这落星殿知晓她在九商的动静，也可以随时关注梅景的动向。” 司空枕鸿嘴角抽了下，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倒是没料到这家伙竟然连这九商国主都搞定了。 晏岁隼默了一瞬，似在思量什么。 过了片刻后才轻声喃喃，“太远了。” “……”司空枕鸿不解看向他。 “九商离九境太远了，即便后面知晓她的信息，要赶过去也需要三天三夜……”晏岁隼顿了下，凤眸轻敛，“帮不到她。” 万一她在九商出了事，等消息传回来，等他们赶过去，什么都来不及了。 三个人难得的都沉默了，竹林里又安静下来。 “那我们去九商帮师父不就好了！” 一道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又脆又亮。 “没错！我们入九商去！” “对！现在就走！” 七嘴八舌的声音伴随着杂乱脚步声，一群半大少年从竹林冲了出来。 秦天跑在最前面，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像是找到了什么天大的出路。 “不行。”司空枕鸿上前半步，蹙眉打断了他们的兴奋，“我们的身份太扎眼了，根本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九商。” 这不是泼冷水，是事实。 九境武院甲班的公子哥们哪个不是朝中重臣之后？哪个不是京城的熟面孔？ 他们要是大摇大摆出现在九商的土地上，只怕刚过雁门关就会被梅景的人盯上。 到时候不仅帮不了郁桑落，还会把她的全盘布局搅得一团糟。 秦天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一半，却还是咬着牙梗着脖子道： “师父说过，战友身陷险境，我们当不离不弃。如今她在九商孤军奋战，我们绝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周遭再次陷入死寂。 晏岁隼垂着眼，沉默了许久。 他在思量。 不是思量要不要去，而是思量怎么去。 过了半晌，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晏中怀身上，“你有肤色蜡，教我们易容，我们乔装一番，潜到九商去。” 晏中怀一愣，眼含诧异看向他。 晏岁隼似做了什么决定，凤眸闪着光，“若在九商宫殿脚下有关她的消息定是多多少少能传出来的。 真有情况，我们便能第一时间帮到忙，而不是在这里干等。” 不是在九境等三天三夜的消息，不是在千里之外束手无策。 而是在她的身边，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做她的后盾。 秦天的眼睛倏地亮了，“没错！我们可以像之前那样易容到九商去，那九境这边……” 毕竟九境也有不少梅景的眼线，他们突然全体离开，难免会有风声传出。 林峰垂眸，脑子里飞快过着所有可能性，片刻后抬眼道： “九境这边，我们就放出消息，说郁先生远嫁之后，甲班无人管束，又变回了以前那副纨绔样子，集体逃课出去游山玩水了。” 司空枕鸿怔了一下，随即弯起了嘴角。 这一招，妙。 甲班这群人，在先生来国子监之前，就是出了名的纨绔。 打架斗殴、逃课翻墙、顶撞夫子，什么混账事没干过？ 是郁桑落来了之后，才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掰回来的。 现在郁桑落走了，他们故态复萌，不是顺理成章吗？ 没有人会怀疑一群纨绔去了哪里，没有人会在意一群纨绔在做什么。 更没有人会把一群纨绔和九商的暗流涌动联系在一起。 这层纨绔的皮，就是他们最好的保护色。 “太妙了！”秦天一拍大腿，整个人都蹦了起来，“以前我们又不是没干过集体逃课的事！绝对没人怀疑！” 众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对！就这么办！” 声音此起彼伏，像群终于找到了方向的麻雀，叽叽喳喳闹着。 晏中怀站在一旁看着这群炸了窝的少年，胸腔似被什么轻轻挠了下。 他垂下眼，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到晏岁隼面前，“肤色蜡，调配好的，用法和洗法都写在里面了。” 晏岁隼接过瓷瓶，抬起头看向晏中怀，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可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多谢。” 晏中怀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他自然也想跟着去九商，可他不能。 落星殿需要他，九境这边需要他，梅景的动向需要他盯着。 他在九境和在九商，一样是在帮她，只是方式不同。 方向定了，可该用什么身份潜入，又成了新的问题。 众人正思索着，林峰眉头一皱，像是有什么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半晌，他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想到一个身份，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他身上。 “扮成乞丐。” 这话一出，竹林里安静一瞬，众人开始思量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权贵有人盯，商贩要盘查，路人会被盘问，唯独乞丐是透明人。 没人愿意靠近，没人会多看一眼，更不会有人想到，一群乞丐会是从九境来的。 而且，不管是边境小国还是乱世城邦，街头流民乞丐一定多。 混进去毫无违和，正好方便打探消息、蹲点、传递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