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成林脑袋里轰然作响，热血上涌，视线都有点模糊了。 “钱没了，被大哥输光了。” 他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 他的梦想，他的美好生活，他能过上好日子的希望，全没了。 此刻，大哥谭成忠在他眼中变成了十恶不赦的魔鬼，他胸中那口恶气无处宣泄，只想把大哥脑袋砸个稀巴烂！ 环境对人的影响，潜移默化。 谭成林这几年跟着陈斌那个团伙，虽然不敢动手，可毕竟是亲眼看到他们打架斗殴，好勇斗狠，说实话，内心里他对那种生活方式是很向往的。 所以他的性格也开始慢慢变得暴戾，凶残。 今天，所有被压抑的本性终于爆发出来，他毫不留情的抡起锤子砸向谭成忠。 可谭成忠毕竟也是干力气活出身的人，可不像谭久迎那么老迈，更不是宋秋兰那样的娘们，眼看着弟弟要拿锤子给他开瓢，他匆忙间用胳膊一挡。 “啊！” 谭成忠一声惨叫。 “谭成林你踏马的疯了么，真打我？” “打的就是你，今天你不把钱拿回来，我就打死你。” “卧槽尼玛的，你还敢跟我动手，你把我媳妇儿都睡了你还有理了？” “我睡你媳妇儿怎么滴？ 婷姐说了，你根本不叫个男人，一二三，完事了，只有跟我在一起才好受。 “卧槽！我要打死你。” 谭成忠心底最隐秘的疮疤被揭开，大脑直接失去理智。 早谢是他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痛处，就算他偷偷学了电车厂员工手册最后面的秘术，也拯救不了他。 此刻，他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背叛了，他亲媳妇儿和亲弟弟合伙嘲笑他。 一眼看到地上扔着他刚才慌乱间没拿走的斧子，谭成忠果断抓在手里，向自己弟弟胸口砍去。 咔嚓一声。 谭成林稍微侧身，躲过要害，却正好被劈中大腿，结果斧头卡在骨头缝里。 谭成忠使劲儿一拽，想把斧头拔出来，谭成林知道，要是让大哥把斧头再抡起来，自己小命就不保了，强忍着疼痛，把锤子高高举起。 咣当！ 谭成忠应声倒下。 谭成林也咕咚一声栽倒在地，抱着自己的腿鬼哭狼嚎。 “疼啊！” 他妈妈扶着自己的老伴，眼睁睁看着自己俩儿子自相残杀，并且两败俱伤，再也忍不住了。 “孟婷，你踏马是死人啊？ 你这个烧货，烂了碧的养汉精，还不出去喊人，咱家今天是要灭门了么？” 孟婷此时已经彻底清醒过来，看着屋里的情况，忽然一咬牙，转身跑出门外。 可她谁都没喊，而是一直跑，一直跑，直到最后，消失在村头。 后来孟婷的眼睛因为救治不及时，彻底瞎了，她再也没回老谭家，而是找了个盲人按摩店，给五六十岁的老头提供服务，偶尔也出卖一些皮肉。 再后来，染了脏病，下体臭不可闻，最终死于非命。 老谭家这边，直到一个多小时之后，才有邻居路过，闻到屋里有浓重的血腥味，也没进去，都怕这家人沾包赖上，直接报警了。 谭久迎伤势比较轻，可因为流血过多，最后脑瘫，生活不能自理，粑粑尿都拉在炕上，还没活到当年春节就被他媳妇儿活活给饿死了。 宋秋兰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 谭成林最后大腿截肢，治疗之后锒铛入狱，一死一重伤，被判了无期。 谭成忠因为把亲弟弟打成残疾，被判了十年。 这就是这一家子畜生的结局。 李奇是从樊万松嘴里知道这些结果的，此时樊万松和于平安已经进入电车厂，成为正式的顾问。 樊万松说起这些事情，表情有些唏嘘，甚至带着些许不忍，看李奇的眼神也有点闪躲。 “其实我最开始觉得，通过给谭成忠做局，把那一万九千块钱拿回来就行，我是真没想到，事情会搞成这样。” 李奇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凭什么？ 那一家子畜生干完了丧尽天良的坏事，拿了不该拿的钱，你觉得对他们来讲，最坏的结果就是把钱退了，这事就了结了？ 什么代价都不要付？ 对他们的惩罚仅仅是没占到便宜而已？ 那样的结果才是最恶心的。 因为那等于告诉所有坏人，快去骗，快去讹，快去作恶，不用有任何顾虑。 反正最坏的结果只是退钱罢了！ 而对好人来说，你活着就得接受，身边时不时有人想坏你，有人想讹你，有人靠着不要脸，就能挣下你辛辛苦苦好几年也挣不到的钱。 讹到你头上的时候，你甚至无力反抗，你就是使劲浑身解数，最好的结果不过就是拿回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踏马还叫世道么？” 李奇一拍桌子，罕见的流露出一些激愤的情绪。 “真正的公平，是想讹一万九的人，要赔十九万，赔不起就去坐牢，这才叫公平！ 否则，就是对恶的纵容，甚至是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去作恶吧，因为当坏人没有成本，当好人却需要承受所有！ 让做恶者有忌惮才是文明正义，对做恶者毫无惩罚甚至和稀泥，才是最大的恶意，和对普通人最不公平的世道。” 一番话说完，李奇忽然神情寂寥，长叹一口气。 “唉，我也只能尽我所能，把我看到的人处理掉。 事实上，老谭家这种畜生，因为管事的习惯和稀泥，大部分都活得很滋润，最后也不会被处罚，真是哔了狗了。” 樊万松反应了半天，才明白李奇话里的意思，整个人愣了许久。 “我服了。 李奇，以前我从来没从你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说实话，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甚至感觉你有点过于残忍。 只觉老谭家人，罪不至此。 可现在，我能理解你的做法了。 若坏人得不到惩罚，不光是对恶的纵容，也是对所有遵守规则的好人，最大的讽刺。” 听樊万松说完这番话，于平安才笑了。 “老樊，这些年我跟你最好，不是因为你善良，而是因为你明事理。 你能说出这番话来，说明我果然没看错你。” 仨人一起举起茶杯，隔空碰了碰，一切尽在不言中。 忽然，有人敲门进来。 “李奇，你快到第一会议室，栗一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