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是那些话，招牌还是那块招牌，可谁都知道，那杆秤的芯子已经偏了。修士与异灵们尝到了甜头，自然无人多言。 至于凡人，没有修为，没有靠山，没有能在高层说上话的人。他们只能忍。 可忍，也有个尽头。 终于，这一日城西的坊市外，渐渐聚起了一群人。起初不过几十个，后来便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有人用木杆挑着一幅半旧的画像，画像上的人眉目冷峻，正是宁渊。 还有人抬着几尊缺了角的石雕，是早前凡人自发为宁渊塑的小像。人潮缓缓向中心区涌去，像一条沉默的长河。 忽而有人喊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像往干草堆里丢了一粒火星。 接着，无数个声音便响了起来，从稀落到整齐，从压着喉咙到声嘶力竭。 “要公开！要自由！要公平！” “凡人也是仙盟的支柱！” ................. 喊声越来越大，像涨潮的海浪，一波接一波拍在中心区的大道上。 两旁店铺纷纷关门，摆摊的异灵收拢了货物，生怕被波及。有孩子被人潮冲散，站在墙角大哭。 有老人被人群裹着，踉跄着往前挪，手中还死死攥着半张早已过期的仙盟传单，上面写着“无族群之分，无贵贱之别”。 现在再看，只觉可笑。 他们一退再退，一忍再忍，换来的却是没有底线的压迫。 越来越多的凡人聚集而来，一些早有准备、互相约定的凡人从凡人域登船，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中心域，他们聚集起来，成为了一片看不到边际的人海............... 主殿内，武玄关与莫向归并排站在窗前。 长街尽处，黑压压的人潮已漫过了三道坊门，正朝主殿方向一步步逼近。那些凡人高举着宁渊的画像与石像，像举着最后一面旗。 他们的脸看不清，但那呼喊声却像长了手，一下下拍在窗棂上，震得武玄关心头烦恶。 下方那些异灵和修士守卫碍于仙盟规则，虽然面露不善，但没有上面的命令终归是不敢对凡人出手，只能被这些凡人逼退，眼睁睁看着他们向前方走去。 “怎么办？人越来越多了。”莫向归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扣着窗沿。他掌着仙盟的阵纹与水路，自然看得出这局面若再没人去管，就真的要失控了。 武玄关没立刻说话。他背着双手，在殿中来回走了好几圈。 忽然，他猛地停住，回身一掌拍在身侧的玉案上，劲风将案上数只茶盏扫得斜倒，发出刺耳的脆响。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帮凡人蝼蚁，当真是活腻了。给了他们一点脸，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在仙盟过几年好日子，就分不清实力身份的差距了！” “王洪，一定是王洪。没有他，这些凡人成不了势。” “王洪有着宁渊弟子的名头，暗中还有人称他才是宁渊钦定的接班人，这仙盟之主本应该由他来接任。” “看来这些凡人闹事的背后恐怕还有其他目的。” 说罢，他转过头，眼中寒光森森，“得把王洪除了。此人若再留，龙海必生大乱。” 莫向归沉默一瞬：“你准备怎么做？” 武玄关重新踱起来，步子比刚才慢了些，似在盘算。过了片刻，他开口说道： “我们先露面安抚这些凡人，就说仙盟会彻查资源一事，给凡人一个交代。让这些凡人给我们些时间，把那些带头的哄回去。” “等街上散了，再传王洪来主殿议事。” “等他来了，到时候随便安个罪名——煽动暴乱、违抗盟令、勾结外敌，哪一条都能要他的命。” “我不仅要他死，还要当着所有凡人的面，以正当的理由处死他！” “只要王洪一死，那些失去主心骨的凡人又能做得了什么？” “到时候他们若再闹事，我们就直接血腥镇压这些凡人，让他们回忆一下何为恐惧，如此一来，龙海便会恢复太平。” 莫向归眼神微动：“当众杀王洪？他是宁渊的记名弟子，那些凡人又认他。就不怕..........” “怕什么？”武玄关冷笑一声。 “正因为那些凡人都认他，才更要当众杀。偷偷杀，他们当他还活着，反而更乱。只有叫他们亲眼看着他死，明白这龙海到底谁说了算，他们才会知道什么叫怕。”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面色阴郁。“以前不杀他，是看在宁渊的面子上，想给那位留点情分，毕竟宁渊死了，王洪也就没什么威胁了。” “可你看看，我们给的脸，换来了什么？我们给的，他们才能要；我们不给的，他们竟也敢来抢了。” “再这么下去，是不是还要爬到我们头上来？当盟主？把这仙盟改成凡人的仙盟？？” 莫向归脸色变了几变，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只是韩柏苍那边，不能不顾及。他毕竟做过王洪半个老师，手段更是深不可测。虽说被禁制压着，可那老东西或许还有底牌未出。” 听闻此言，武玄关眼底也闪过一丝忌惮。韩柏苍，这个前大长老，在仙盟中积威太深，心机又远胜常人。 即便已被囚了五年，即便掌握着对方的全部动向，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内心如此想着，武玄关面上仍做出成竹在胸的模样。 “无妨。方天尊的手段，不是韩柏苍能轻易破开的。再说，我们也不必与他正面冲突，毕竟杀人何须亲自出手。” “王洪不是被我们所杀，而是自己犯了错，惹了众怒，所以才被处死。” “到时候韩柏苍如果要追责，那就让他去找所有人追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