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眼

章外第024章 冰箱是婚后第一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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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站在冰箱前,眉头皱得像在看一份漏洞百出的尽调报告。 “陆时衍。”她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从厨房一路穿过客厅,精准地击中书房里正在翻案卷的男人。 陆时衍的手指停在卷宗第三十七页的位置,没往下翻。他听这个语气听了快一年了——从法庭到会议室,从银杏树下到新居的卧室——苏砚叫他全名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三件事之一:要么是公司出了紧急状况,要么是他哪里惹到她了,要么是冰箱又出了问题。 前两种的概率各占四成,冰箱占两成。 但今天早上他刚往冰箱里放了一盒新买的蓝莓,所以冰箱的概率要往上调。 “怎么了?”他合上卷宗,起身往厨房走。 新居的厨房不大,是苏砚挑的——电子科大老校区旁边的老小区,没有科技城的玻璃幕墙,没有律所楼下那排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前台,只有窄窄的楼道和能听见隔壁炒菜声的墙壁。苏砚说这叫“人气”,陆时衍觉得她是在补偿自己童年住过的那个仓库。 厨房门半开着,苏砚的背影堵在冰箱前。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和她在公司里那个一身定制西装、踩着十厘米高跟鞋走路带风的苏总判若两人。 陆时衍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已经提前挂上了准备看戏的弧度。 “苏总,冰箱又怎么得罪你了?” 苏砚转过身,手里举着一样东西——一盒蓝莓,塑料盒上还带着冷藏室的水珠。 “这是什么?” “蓝莓。”陆时衍认真地回答,“一种富含花青素的水果,对眼睛好。你每天盯屏幕超过十四个小时,律师建议——” “我不需要律师建议。”苏砚打断他,把那盒蓝莓放在料理台上,然后拉开冰箱门,做了一个“请君入瓮”的手势,“我需要你解释一下,冰箱里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陆时衍探头看了一眼。 冰箱里的景象,可以用“割据对峙”来形容。 左边半扇,整整齐齐码着苏砚的领地——三排功能饮料按生产日期排列,间距精确到毫米,像等待检阅的士兵;速冻食品摞得四四方方,包装袋上的成分表全部朝外,方便随时查阅;两盒沙拉和一排酸奶占据了冷藏室最上层的黄金位置,保质期标签上被人用马克笔重新描了一遍,字迹是苏砚特有的那种棱角分明的瘦金体变体,写代码的人才会在酸奶盖上留签名。 右边半扇,是陆时衍的“解放区”——一把小葱用报纸包着,露出翠绿的葱尖,报纸边角沾着菜市场的水渍;三个西红柿和两根黄瓜随意地躺在保鲜盒里,保鲜盒的盖子没盖严,歪歪斜斜的;一碗用保鲜膜封好的红烧肉占据了下层最宽敞的位置,色泽酱红,肉皮晶莹,隔着保鲜膜都能闻到那股冰糖炒出来的焦糖香。 两边的分界线是一条肉眼可见的色温分界——左边冷白光,右边暖黄调。 “挺好啊,”陆时衍欣赏着自己的布局,“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苏砚指着右边那碗红烧肉,“这碗肉三天前就在这里了。” “对啊,特意给你留的。你加班没回来吃。” “它已经三天了。” “红烧肉放冷藏,越放越入味。” “陆时衍。”苏砚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法庭上准备宣读关键证据,“根据食品安全标准,熟食冷藏超过四十八小时,细菌总数——” “苏总,”陆时衍举起一只手,做了个“反对”的手势,“这里是厨房,不是实验室。红烧肉不是代码,不能拿算法去算。我用了冰糖炒糖色,糖本身就是天然防腐剂——这是厨房化学,比你那些功能饮料的保质期靠谱。” 苏砚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三排功能饮料,又抬头看了看陆时衍。 “你在攻击我的饮料。” “我没有攻击,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功能饮料不是食物,是化学试剂。”陆时衍走进厨房,从她身边挤过去——厨房太小了,两个人并排站都能肩膀碰肩膀——打开冰箱门,拿出那碗红烧肉,揭开保鲜膜,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你闻闻,没坏。今天晚上热一热,给你拌饭吃。” 苏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厨房就那么大,她的后背抵上了料理台的边缘,退无可退。 “我不吃三天前的肉。” “那你吃什么?速冻饺子?”陆时衍把红烧肉放回冰箱,关上冰箱门,转身看着她。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每一根弧度。苏砚的睫毛很长,但不翘,直直地垂下来,和她这个人一样——硬,不讨好。“苏砚,我们搬进来两周了。你知道你吃了多少顿速冻食品吗?” “十一顿。”苏砚脱口而出。 陆时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从胸口到嗓子眼,一路软下去。 “你倒是记得清楚。” “我的记忆力你是知道的。” “那你还记不记得,上周你说梦话,说的是什么?” 苏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这是她心虚时的标志性微表情——在法庭上面对对方律师的质证时她从来不会露出这种表情,但被陆时衍戳中软肋的时候,她的左眼眼皮会微微跳一下。 “我从来不说梦话。” “你说的是“爸,别走”。”陆时衍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银杏叶,“苏砚,我说过,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你爸以前给你做过红烧肉对不对?” 厨房忽然安静了。 只剩下窗外楼下传来的炒菜声和远处电子科大广播台隐约的音乐声。苏砚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料理台上那盒蓝莓的塑料盖子,指尖在冷凝的水珠上滑了一下,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没有。”她说,声音很轻,“他在公司的时间比在家多。” 陆时衍没说话。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指从蓝莓盒子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她的手指很凉,是那种刚从冰箱里拿过东西的凉。但她的脉搏跳得很快,一下一下的,像在敲什么紧急的节拍。 “那从今天开始,我做给你吃。”他说。 苏砚抬起头,看着他。 “你一个律师,怎么这么会做饭?” “律师和厨师本质上是一个职业。”陆时衍一本正经地说,“都是掌握火候。火候不到,证据不熟;火候过了,对方的破绽就烧焦了。” 苏砚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抽回手,从他身侧挤过去,走出厨房。走到客厅中央的时候,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那碗红烧肉,今晚热了。但你要是敢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今晚的洗碗归你。” “洗碗本来就轮到我。”陆时衍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笑容从嘴角一路爬进了眼底,“苏总,你忘了?洗碗机的摆放位置还没定,我们至今还在石头剪刀布。” 苏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认真到让陆时衍以为自己即将收到一份法律文书。 “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今晚就定。” “行。”陆时衍挽起袖子,“谁输了谁洗碗一周。” “不是洗碗。”苏砚纠正他,“是谁输了,谁决定洗碗机的摆放位置。” “这不公平。洗碗机摆在左边还是右边,跟洗碗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苏砚已经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姿势标准得像在主持董事会,“洗碗机的位置决定了厨房动线的效率。如果摆在左边,从水槽到洗碗机的距离可以缩短零点六米,每次节省三秒,一年按三百次洗碗计算,总共节省十五分钟。” “你连洗碗机的动线都算过?” “我连公司每台服务器的能耗曲线都算过。”苏砚理所当然地说,“一台洗碗机比一台服务器简单多了。” 陆时衍走到餐桌对面坐下,把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下巴搁在手背上,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苏砚。 “苏总,我忽然觉得你很可爱。” 苏砚的耳根泛起一层极淡的红。不是那种番茄红,是那种桃花刚开时的粉,若隐若现,稍纵即逝。但她的表情纹丝不动。 “少来。出拳。” “等等。”陆时衍忽然抬手,“在出拳之前,我申请提交一份新证据。” “什么证据?” “你说洗碗机位置应该按动线效率来定,这是你的逻辑对吧?” “对。” “那我问你,我们家谁洗碗的次数更多?” 苏砚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需要记忆力超群——搬进来两周,洗碗十二次,陆时衍洗了九次,苏砚洗了两次,还有一次两人都在加班,碗堆在水槽里过了一夜,第二天被陆时衍一起洗了。 “你。”苏砚承认。 “所以,按照动线效率的原则,洗碗机的摆放位置应该优先考虑谁的使用体验?” 苏砚盯着他。 陆时衍微笑。 他在法庭上从不微笑——他的庭审风格是冷面律师那一挂,证据、逻辑、步步紧逼,对方律师最怕的就是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说“反对”。但在苏砚面前,他笑得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你设了个套给我钻。”苏砚说。 “这是合法的交叉质询。”陆时衍摊手,“苏总,你在庭上接了那么多招,还怕家里这点小场面?” 苏砚深吸一口气。 “出拳。” 两人同时伸出手。 陆时衍是布。 苏砚也是布。 “第一局,平。”陆时衍说。 “再来。” 第二次。陆时衍出石头,苏砚出剪刀。 “第二局——” “等等。”苏砚打断他,“你慢了零点五秒。你在看我的手。” “我哪有——” “你有。你的瞳孔在我出拳的瞬间有一个向右下角的微动,那是视觉追踪的本能反应。你先看到了我的剪刀,然后才决定出石头。” 陆时衍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她说的全对。 “苏砚,石头剪刀布不是测谎。” “石头剪刀布是博弈。博弈容不得作弊。”苏砚双手重新放平,表情严肃得像在签一笔千亿的并购协议,“第三局,决胜局。不许看我的手。” “不看你的手我怎么知道——” “凭直觉。” 陆时衍盯着面前这个女人。她的马尾有点松了,几缕碎发从耳朵后面滑出来,垂在脸颊旁边。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种即使在讨论洗碗机摆放位置时也带着一百二十分认真的亮。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千亿AI专利案的庭审现场,她坐在原告席上,一身深灰色西装,脊背挺得像一把刀。当时的他站在对面,冷静地分析她的弱点,盘算如何拆解她的逻辑。 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几个月后他会和她在厨房里为一碗红烧肉吵架,会坐在餐桌前拿石头剪刀布来决定洗碗机的位置。 命运这道菜,火候真是刚刚好。 “出拳。”苏砚说。 两人同时出手。 陆时衍是剪刀。 苏砚是石头。 “你输了。”苏砚站起来,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个微笑——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眼角跟着弯起来的笑,比她在任何颁奖典礼上的笑容都好看,“洗碗机摆在左边。以后洗碗的事,归你。” 她转身走向书房,毛绒拖鞋在地板上踩出软软的声响。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偏过头,对着冰箱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碗红烧肉,热的时候加点热水。三天了,汤汁会有点干。” 然后她就进了书房,把门虚掩上。 陆时衍坐在餐桌前,看着自己还伸在半空中的剪刀手,忽然笑出了声。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从冰箱里端出那碗红烧肉。保鲜膜揭开的一瞬间,冰糖和酱油混合的甜咸香气弥漫开来,把整个厨房都填满了。他俯下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砂锅——这是他搬进来时从旧居带过来的,锅底已经被养出了一层油润的光——把红烧肉倒进去,加了小半碗热水,开小火慢慢煨。 肉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汁从浓稠变得柔和,肉皮在热气中微微颤动。 书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苏砚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像是隔着很远,又像是就在耳边。 “陆时衍。” “嗯?” “你刚才说可爱。” “嗯。” “不许在外面说。” 陆时衍拿着锅铲,站在灶台前,看着砂锅里那碗正在慢慢热透的红烧肉,笑了。 “知道了,苏总。” 书房的门又虚掩上了。 砂锅继续咕嘟着。窗外的银杏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叶子还没黄,但已经有几片性急的开始卷边了。楼下有人在炒青椒肉丝,油烟味顺着老房子的管道飘进来,和红烧肉的香气搅在一起。 这就是生活。 两个习惯了单打独斗的人,在这间窄窄的厨房里,用一碗红烧肉、几盒蓝莓、一场石头剪刀布,一句一句地写着他们的人间烟火。写得不工整,不完美,bug多得像初版代码。 但每一行都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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