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火?串串儿?”阿蛮懵了,甩甩脑袋上的冰碴,“放炮的,你哪路的?报上名来!”
释永信顶着焦糊的头发茬,合十:“阿弥陀佛。施主,冰坨子变烤串儿。这。这有点超度变烧烤啊?”
那扛着炮管的少年身影在山丘上火光明灭,声音又飘来:“哪路的?路过的!看戏的!”
“废话少说!趁它爪子麻了,跑啊!”他用力拍着那赤红巨炮的炮管,发出梆梆响,“我这"小火炮",第二发得烤两炷香呢!全靠你们自己扛了!”
魔君分魂的巨爪上,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几根尖锐的冰刺被烧熔了。它猛地甩爪,冰屑纷飞。冰蓝的巨瞳死死锁定山丘上那点火光,又猛地转向正挣扎想爬起来的凌尘。
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
它放弃了山丘上的挑衅者。巨大的冰晶头颅扭回,两只覆盖着嶙峋冰甲的魔爪再次抬起,目标只有一个。凌尘!
嗡!
两只魔爪掌心,暗紫色的魔纹疯狂旋转,凝聚出两团极度压缩、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冰寒能量球!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凌尘全身!
凌尘浑身剧痛,骨头像散了架。他半跪在地,左手死死攥着那枚染血的蓝色碎片。碎片温润,带着一丝血脉相连的悸动。父亲的剑。终于找到了一角!
但身体里,空荡荡的。力量被混沌小世界吸得一干二净。经脉枯竭刺痛。沉重的伤势更是雪上加霜。
死亡的寒风扑面,魔威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抬起头,金瞳映出魔爪上那两团越来越刺目的毁灭冰球。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燃烧的疯狂。
“爹。”他喉咙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看好了!”
他猛地将右手紧握的龙骨刀,狠狠刺向地面!
支撑着身体!
同时!左手握着那枚沾染着魔血的蓝色剑尖碎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高高举起!对准那压下的巨大魔爪!
这动作,无异于蚍蜉撼树!
“兄弟!”阿蛮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魔爪散发的恐怖寒气逼得连连倒退。
“凌施主!不可啊!”释永信急得直跺脚。
城楼上,王统领和残余叛军脸上露出狂喜!这碍眼的家伙终于要完蛋了!
两团毁灭冰球,带着冻结一切的寒流,撕裂空间,轰然砸下!
就在那极致的冰寒即将触及凌尘皮肤的刹那!
异变陡生!
他左手中紧握的那枚蓝色剑尖碎片,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蓝光!
一股纯粹、古老、仿佛斩碎过无尽星辰的剑意,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骤然苏醒!
嗡!
碎片剧烈震颤!凌尘感觉自己的左手仿佛握住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恐怖吸力,瞬间从碎片中爆发!
这股吸力,不是针对凌尘!
而是。
他体内那片混沌、饥饿的小世界!
轰隆!
意识海中,那片死寂的混沌小世界猛地一震!仿佛被这剑意彻底激活!中心处,那五颗代表先天五行元素的微尘,疯狂旋转起来!
金!青!蓝!赤!黄!
五色光芒前所未有的璀璨!
小世界深处,传来一声难以形容的、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大轰鸣!
紧接着,五道精纯无比、代表着先天本源之力的五行灵力,如同五条咆哮的巨龙,从小世界的五个方向轰然冲出!
它们没有在凌尘体内流转,而是受到那剑尖碎片的疯狂牵引,直接冲向他紧握碎片的左手!
五道磅礴的先天五行灵力,如同江河倒灌,瞬间注入那枚小小的蓝色碎片之中!
碎片上的蓝光,暴涨万丈!
“啊!”凌尘发出痛苦的嘶吼。左手连同整条手臂的血肉瞬间被狂暴的剑气撕裂,皮开肉绽,白骨森然!金色的鲜血如同融化的黄金,顺着伤口流淌出来,滴落在碎片上,又被蓝光瞬间蒸发!
他感觉自己像是握住了一颗燃烧的恒星!那毁灭性的力量在碎片中咆哮,顺着他的左臂疯狂涌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爆、碾碎!
但剑意!不屈的剑意!父辈的剑意!支撑着他!
他死死握住!绝不松手!
蓝光彻底吞没了凌尘的身形!
一道通天彻地的蓝色剑光虚影,如同擎天之柱,骤然从蓝光中爆射而出!
剑光凝实!带着斩断万古洪荒的锋锐气息!剑身虚幻透明,核心处,隐隐可见一柄古朴、残缺的蓝色巨剑轮廓!
剑尖所指!
正是魔君分魂那压下的双爪!
轰!
两团毁灭冰球与那巨大的蓝色剑光虚影瞬间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湮灭!
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毁灭冰球,在接触到蓝色剑光虚影的瞬间,如同黄油遇见烧红的烙铁,无声无息地融化了!消散了!
蓝光,势不可挡!
剑光虚影,如同穿透幻影般,轻而易举地贯穿了魔君分魂那两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魔爪!
贯穿!
继续!
没有丝毫停顿!
在魔君分魂那惊骇欲绝的冰蓝巨瞳注视下!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凝聚着先父剑意、灌注了先天五行之力、燃烧着凌尘生命与金血的蓝色剑光虚影!
无视了它坚不可摧的玄冰魔躯!
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斩灭因果、诛杀邪魔的煌煌剑威!
嗤!
精准无比地!插入了魔君分魂心口那处刚刚被碎片剜出的、流淌着暗紫色魔血的微小孔洞!
贯穿魔心!
直抵灵魂核心!
“嗷!”
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到令九天十地都为之颤抖的痛苦尖啸,从魔君分魂那狰狞的口器中爆发出来!
这尖啸不再是单纯的声波,而是恐怖的精神风暴!
无数扭曲的、充满怨恨和诅咒的暗紫色魔纹从它庞大的冰晶躯体上炸开!
整个空间剧烈震荡!
所有人都感觉脑袋像被重锤砸中,七窍流血,痛苦倒地!
西直门高大的城墙,如同被无形巨手推倒的积木,大片大片地崩裂、垮塌!烟尘冲天!
城楼上,王统领和他身边的叛军精锐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脑袋就像烂西瓜一样噗噗爆开!红的白的溅得到处都是!
“啊啊啊!我的头!”阿蛮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疼得脸都扭曲了。
释永信口鼻溢血盘膝坐地,疯狂默念清心咒,僧袍无风自动,金光罩体,勉强抵御,但脸色也是惨白如纸。
魔君分魂庞大的身躯疯狂抽搐、扭曲!冰蓝色的巨瞳光芒迅速黯淡,如同熄灭的风中残烛!
心口位置,那被蓝色剑光虚影贯穿的孔洞周围,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瞬间爬满了整个冰晶魔躯!
咔嚓!咔嚓嚓!
碎裂声如同死亡的丧钟!
砰!
最终!
那高达百丈的魔躯,如同被亿万钧巨力碾过,彻底爆碎开来!
炸成漫天细碎的、失去了所有魔力的、晶莹剔透的黑色冰尘!
如同下了一场冰冷的黑雪。
笼罩整个战场的滔天魔威,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
天空那燃烧的暗紫色空间裂隙,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猛地向内收缩,瞬间闭合!只留下一个扭曲的、缓缓弥合的空间印痕。
夜风呜咽,卷起漫天黑尘。
西直门前,一片狼藉,仿佛巨大的废墟。
劫后余生的人们,茫然地爬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战场,恍如隔世。
“赢。赢了?”阿蛮晃了晃被震得嗡嗡响的脑袋,一脸茫然。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那冰坨子。真成渣了?”释永信抹了把脸上的灰,心有余悸。
那山丘上的篝火旁,火三炮扛着炮管,咂咂嘴:“乖乖。这刀子比炮还猛?小爷我好像白忙活了?”他挠挠头,转身对跪伏的村民喊道:“都起来吧!冰坨子没了!该干嘛干嘛去!”
皇宫深处,金銮殿上。
三皇子李炫端坐在那象征九五至尊的龙椅之上。他身穿暗金蟒袍,眼神炽热而疯狂,死死盯着殿门方向。
“快了。魔君大人降临,扫清叛逆。很快。”他兴奋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旁边几个心腹太监,也是满面红光。
突然!
龙椅后的巨大屏风上,那幅描绘着真龙腾云的壁画,异变陡生!
一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光点,毫无征兆地从壁画中某片云彩里透射而出!
它的速度,快到超越了时间的概念!
嗤!
轻微的,如同金针穿透薄纸的声音。
三皇子李炫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狂热和兴奋瞬间凝固!
他缓缓低下头。
只见自己心口位置,干干净净的暗金蟒袍上,凭空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针孔小洞。没有血迹渗出,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李炫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他想说什么。
噗!
一声轻响。
一道纯粹锋锐到极点的蓝色剑气,骤然从他背后透射而出!无声无息地贯穿了宽大的龙椅靠背!
剑气余势不减,掠过殿顶,在金銮殿穹顶那巨大蟠龙浮雕的龙角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细小孔洞,然后才彻底消散。
咔嚓。咔嚓嚓。
龙椅上,以那个针孔小洞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了华丽的金丝楠木!
砰!
下一瞬,整个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连同上面端坐的三皇子李炫,如同沙堆般,无声无息地垮塌、崩解!
化为一地平平整整的、大小均匀的金黄色木粉!
李炫那张凝固着惊愕、不甘、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脸庞,也随着崩塌的躯体,瞬间化作一堆难以辨认的尘埃。
只有那枚金制的太子冠冕,叮当一声,落在厚厚的木粉之上,微微晃动了几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金銮殿。
几个心腹太监脸上的红光变成了死灰。他们瘫软在地,胯下湿了一片,腥臊气弥漫。
“殿。殿下。没了?”一个太监声音抖得像筛糠。
另一个太监牙齿打着颤:“粉。粉。成粉了。”
殿门外,传来叛军溃败的哭喊和士兵奔袭的脚步声。大明宫最后的防线,随着龙椅的崩塌,彻底瓦解。
西直门外。
残存的尘雪阁死士和反攻而来的禁军士兵,正疯狂剿杀剩余的叛军和黑魇卫。喊杀声震天。
凌尘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
左手紧握,碎片深嵌掌心,蓝光微弱。整条左臂血肉模糊,筋骨尽碎,金色的血液沿着破烂的衣袖滴落,在身下汇聚成一小滩璀璨的金液。
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瞳中的金光涣散。
“爹。”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最后一刻拼着自爆的风险激发父亲剑意碎片,又承受了魔君临死前的精神冲击和反噬,他早已是油尽灯枯。
体内的混沌小世界,在疯狂抽取五行灵力注入碎片后,似乎也被掏空了核心力量,此刻变得无比黯淡,仿佛一个空荡荡的破口袋。那五颗五行微尘,也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扑扑的。
再也支撑不住。
他身体一软,朝着那堆冰冷的黑色魔晶碎尘,缓缓倒去。
“兄弟!”
“凌施主!”
阿蛮和释永信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阿蛮一把接住凌尘绵软的身体,入手冰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撑住啊!别吓老子!”
“快!伤药!内服的!外敷的!”释永信手忙脚乱地在袈裟里掏摸,摸出几个小瓷瓶,也顾不得分辨,一股脑往凌尘嘴里塞。
“快!把他抬到后面去!”一个灰衣死士头目指挥着残存的兄弟。
“监国大人!”有禁军将领也冲了过来。
场面一时慌乱。
这时,那山丘上的火光,悄无声息地熄灭了。那个扛着巨炮的身影,似乎也消失在夜色里。
京城外远处,火三炮扛着他那根夸张的赤红炮管,一边走一边对着空气嘀咕:“爹啊爹,您老眼神儿真准!这小子够狠!够疯!炸冰坨子这买卖,算他头功!”
他回头望了一眼一片混乱的西直门,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啧,收工收工!先去吃碗热汤面!这鬼天气,冻死小爷了!”身影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京郊荒野中。只留下一群还跪在夜色里的村民,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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