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学院，中午。 正是午餐的高峰期，食堂里人声鼎沸，充满了饭菜的香气和年轻人的说笑声。 这星期没什么课，正好是开学第一周最闲暇的时候。 小陈端着刚打好的餐盘，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地穿行，寻找着自己的舍友。 他很快就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看到了小赵的身影。 小赵已经开动了，正抓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炸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你可算来了，再晚点连座儿都没了。”小赵含糊不清地说道。 小陈将餐盘放下，在小赵对面坐下，他没急着吃饭，而是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既神秘又兴奋的语气问道。 “哎，你听说没有？” “听说什么？”小赵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鸡腿上。 “天远那边，听说他们的学校要给他们买直升机。” 小赵啃鸡腿的动作，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满是油光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什么？” “直升机，还是两架。”小陈又重复了一遍，生怕对方没听清。 小赵愣愣地看着他，足足三秒钟，然后，他把那只啃了一半的鸡腿，缓缓地放回了餐盘里。 他笑了。 那是一种觉得对方在说胡话、在讲天方夜谭的笑。 “哥们儿，你没睡醒吧？哪个学校的军训，会去买直升机？” “天远啊。”小陈的表情很认真。 小赵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你信吗？” “不信。”小陈摇了摇头，但语气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笃定。 “这不就结了。”小赵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这肯定是他们天远的学生自己编出来吹牛的，你也信？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的几个男生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其中一个端着餐盘，很自然地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他们旁边的空位上。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什么直升机？” 小赵指了指小陈，笑着说：“你问他，他说天远那边要买直升机。” “买直升机？干嘛用的？” “军训用。” 那个刚凑过来的男生，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也笑了，笑得比小赵还大声。 “扯吧！这牛吹得也太没边了！军训用直升机？他们是准备演《红海行动》还是《战狼》啊？” 三个人围着这张桌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着。 谁也没有把这件事当真。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天远大学为了彰显自己与众不同而制造的又一个噱头，一个听起来很酷，但绝不可能实现的玩笑。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还没过半天时间。 这个“玩笑”就像病毒一样，在整个食堂，甚至整个天海大学的校园里，迅速地传播开来。 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关于“直升机”的讨论。 传闻的版本，也变得越来越离奇。 有人说，陆校长亲自下的单，买的是两架最新款的民用直升机。 有人说，不止两架，是三架，组成一个飞行编队。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飞机不是买的，是从某个神秘的军事基地，直接开过来的，连飞行员都是现役的王牌。 传到最后，连直升机的具体型号、涂装样式，都被编得有鼻子有眼。 “真的假的啊？” “谁知道呢，都这么传。” “要真是为了一个军训，这也太夸张了吧？有这个钱，干点什么不好？” “就是啊，一个大学新生军训，搞这么大的阵仗，有必要吗？” 大部分人，还是抱着看热闹和不相信的态度。 但总有那么一些不服气、喜欢较真的人。 一个男生坐在食堂的角落里，一边听着周围的议论，一边不屑地掏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起来。 他其实是外省的新生，并不了解天远。 单纯觉得这些学生无脑吹天远太过了。 他想找到一些证据，来戳穿这个荒谬的谎言。 他输入了“天远学院”、“直升机”等关键词。 搜索结果，一条一条地弹了出来。 他翻着，翻着，脸上的表情，渐渐地从不屑，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沉默。 他周围的说笑声，也渐渐小了。 “怎么了？查到什么了？”旁边的人好奇地问道。 那个翻手机的男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机屏幕，转向了众人。 “你们……看这个。” 那是一条几年前的旧新闻，标题很普通，《民办中学与市急救中心展开深度合作，探索校园立体化应急救援新模式》。 但新闻的配图，却一点也不普通。 照片是在夜晚拍摄的。 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教学楼，楼顶上，却是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停机坪，巨大的“H”标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平台边上，静静地停着一架白色的医疗救援直升机，旋转的指示灯在夜色中闪烁着红光。 直升机的探照灯打开着，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将教学楼前的操场，照得亮如白昼。 “这……这是他们学校？”有人发出了不敢相信的疑问。 “嗯。”翻手机的男生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干。 “就是网上那个很出名的“夜航接人”事件，据说有一次一个学生突发急性阑尾炎，他们学校半夜直接用直升机把人送到省人民医院去的。” 围着看手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张照片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远比任何传闻都要强烈。 “那……那次是特殊情况，是救人。”过了许久，才有人小声地辩解了一句。 “我知道是救人。”翻手机的男生把图片放大，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个停机坪的细节，“可是，你们看这楼顶。” “怎么了？” “人家有停机坪啊。”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让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是啊，不管是为了什么，一个中学，在自己的教学楼顶上，修一个货真价实的、可以起降直升机的停机坪。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小赵也凑了过去，他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张照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餐盘里那只已经被他啃得差不多的鸡腿，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有停机坪，”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跟他们这次要买两架直升机，是一回事吗？” “不知道。” “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说得清。 整个食堂的氛围，都因为这一张照片，变得微妙起来。 下午，第一节课开始前，小陈心里还是憋着事。 他借着交作业的机会，溜到了辅导员的办公室。 “王老师。” 辅导员正在整理一堆新生档案，听到声音，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老师，我想问一下，咱们这次的军训，具体是怎么安排的？” “等通知。”辅导员的回答，简洁明了。 “那……我们是跟天远大学的一起训吗？”小陈又追问了一句。 “应该是。” 小陈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老师，我听说……他们天远那边，为了这次军训，要买直升机。” 辅导员手上整理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小陈，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谁说的？” “现在……外面都在这么说。” 辅导员看着他，看了足足有两秒钟，然后将手里的文件合上，往桌上一放。 “这件事，我也没有接到任何正式的通知。”他的语气很平淡： “安心上课，别听风就是雨。有确切消息了，我会第一时间在班级群里通知你们的。” “哦……” 小陈应了一声，悻悻地退了出来，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带上了。 走廊里，小赵正靠着墙壁，在等他。 “怎么样？问到什么了？” “等通知。”小陈把辅导员的原话重复了一遍。 小赵闻言，撇了撇嘴，把搭在肩膀上的书包往上甩了甩。 “切，说了等于没说。” 他转身，朝教室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那就等呗，反正早晚会知道的。” 走了两步，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小陈。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既期待又有些害怕的复杂表情。 “哎，我说。” “你说，要是……真的有呢？” “我可听说了咱们学校这一次是要和天远联合军训的！” “到时候搞军训，不会让我们全副武装玩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