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啥子！放开我！救命啊——” 陈元拖着他，一直拖到顶楼，一脚踹开天台的铁门。 “砰！” 他把豹哥往天台边缘一推。 豹哥踉跄两步，低头一看，魂飞了。 天台外面，没有护栏。 楼是建在坡上的，这一面朝街是八层楼，那一面背坡，往外一看。 好家伙，底下是悬崖一样的坡，坡底下又是一片楼的屋顶，一层一层叠下去，黑黢黢的，望不到底，落差少说有七八十米。 山城的地形，就是这么霸道。 你以为你在八楼，其实你在三十楼。 “站……站稳了。”陈元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豹哥两腿一软，“噗通”跪在了天台边上，裤裆“唰”地湿了一片，尿骚味混着汗味就出来了。 “大……大哥……”他的声音抖成了筛子，扶着天台边沿，手指头抠进水泥缝里，“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错了…我错了啊……” “错了？”陈元蹲下来，从兜里摸出烟，抖出一根，叼上，点火。 火机的火苗蹿起来，照亮他半张脸，帽檐的阴影里，那双眼睛幽幽的。 “问你个事。”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豹哥脸上缭绕，“湖北那边，最近出了什么事？说详细点。” “湖……湖北……”豹哥哆哆嗦嗦，脑子转得飞快，“听说……听说是那边一个大家族，让人给端了……炸……炸了半座山……” “还有呢？” “还……还有！道上下了单子！”豹哥一拍大腿，想起来了，“找一个人！叫……叫陈元！悬赏一千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从花衬衫兜里往外掏。 “我这儿……我这儿还打印了照片的！兄弟们都发了一张，说是碰见了就报信，报信就有两万……” 照片掏出来了。 他借着火光一抖开，瞄了一眼。 照片上的人，眉眼，轮廓……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借着火光，看眼前这张脸。 帽檐底下，那几道还没长好的疤，那双幽幽的眼睛。 卧槽！ 这不就是陈元吗？？？ “啪嗒。” 照片掉在了地上。 豹哥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火光里明明灭灭的那张脸，看着烟头那一点红，忽然觉得那不是烟头，是阎王爷点的灯。 “你……你……”他的牙关“咯咯”地打架，一句话都说不囫囵了。 “一千万。”陈元笑了，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开口，“豹哥，你说，是你拿这一千万，还是我送你下楼呢？” “噗通！” 豹哥整个人从跪变成了趴，脑门磕在水泥地上，磕得“咚咚”响。 “爷爷！祖宗！我啥子都没看到！我啥子都没听到！我今晚梦游！我眼瞎！我耳聋啊！” “行了。”陈元踢了他一脚，“起来。” 豹哥哆哆嗦嗦爬起来，站都站不稳。 “带我去你家。”陈元淡淡地说。 “啊？去……去我家干啥子……” 陈元弹了弹烟灰，没说话，就把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带路带路！马上带路！”豹哥差点又尿了。 …… 豹哥家，在另一片老居民区，也是依山而建的老楼，爬了十几分钟的梯坎。 三楼，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八十来岁，拄着拐，一看儿子回来，浑浊的眼睛一亮：“儿子，回来啦？锅里给你留了醪糟汤圆……” 话没说完，看见儿子身后的陈元，愣了一下。 “妈，”豹哥的嗓子发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是我朋友，来家里住两天。” “朋友啊！稀客稀客！”老太太立马笑开了花，拉着陈元的手就往屋里让，“快进来坐！我去给你煮汤圆！” 屋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正在叠衣服，是豹哥的妹妹。 里屋，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趴在桌上写作业，是豹哥的女儿。 “叔叔好。”小姑娘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哎，好好好。”陈元笑着应了，从兜里摸出两张红票子，塞过去，“买课外作业。” “哎呀，要不得要不得！”老太太连连摆手。 “要的要的。”陈元把钱往小姑娘的文具盒底下一压。 一家人热热闹闹，煮汤圆的煮汤圆，倒茶的倒茶。 醪糟汤圆端上来，卧着个荷包蛋。 陈元端着碗，呼噜呼噜吃了个干净。 “慢点吃慢点吃，锅里还有。”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转头骂儿子，“你看人家，多好的后生！你一天到黑在外头鬼混，也不带朋友回来！” “是是是……”豹哥点头哈腰，后背的汗把衬衫都浸透了。 等老太太她们回屋睡了。 客厅里的灯，关了，就剩一盏小台灯。 陈元往沙发上一靠，点了根烟，翘着二郎腿，看着对面坐立不安的豹哥。 “豹哥。”他吐了个烟圈，声音压得低低的，不紧不慢，“你家里，人挺齐的。八十岁的妈，妹妹，还有个写作业的小丫头。小丫头长得乖，成绩应该不错吧？” 豹哥浑身的汗毛，一根一根全立了起来。 这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懂。 “大哥……”他“噗通”一声从凳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我懂，我都懂。我这张嘴，从今晚上起，缝死了！我要是漏半个字，你让我全家怎么死，我绝不说二话……” “别说丧气话。”陈元摆摆手，烟灰弹在烟灰缸里，“我这个人，还是很有人情味儿的，你嘴严，你家里人都整整齐齐的谈笑风生；你嘴要是不严，就整整齐齐躺成一排哦~” 陈元的笑容在台灯的阴影里，看得豹哥魂飞魄散。 “不敢！不敢！”豹哥磕头如捣蒜。 “起来。”陈元把烟摁灭，“明天开始，你接着做你的豹哥，场子照看，舞照跳。帮我打听湖北那边的消息，我在你这儿，住几天。” “住！随便住！”豹哥连连点头，“我去给你收拾屋！” “不用，我睡沙发。”陈元往沙发上一躺，扯过一条毯子，“去睡你的，记住，明天早上起来，在你妈面前，你还是那个孝顺儿子。” “是是是！” 豹哥连滚带爬地回了屋，关门的时候，腿肚子还在打摆子。 …… 客厅里，黑了下来。 窗外，能看到江面。 江面上一条船缓缓地过，汽笛声划过夜空。 陈元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全是王腾的面容！！！ 王腾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拎在半空，骂他是草包！ 卓玛被踩在脚底下，脸在血泊里碾。 苏尘音飞出去，胸口塌下去一块。 苏丽抱着肚子，一口一口吐血。 秦幽的腿，苏薇的胳膊，血喷在台阶上。 还有十一号，活生生被捏碎头盖骨………… 陈元感觉胸口那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缓缓吐出来。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照着他那张阴沉的脸。 “王腾！”他对着黑暗咬牙切齿说道，“老子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给老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