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红颜争香斗艳

第1272章 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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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三十来岁的年纪,盘着头发,穿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旗袍开衩不高,可到小腿那儿收得紧紧的,把那截小腿绷得又细又白。脸上没怎么扑粉,眉眼淡淡的,嘴唇上一点红,在这满是廉价香水味的场子里,愣是透出一股子干净劲儿。 身段是真好看,旗袍这东西挑人,腰粗一点、胯宽一点都不行,可她穿在身上,从脖子到肩膀,到胸,到腰,到胯,一路顺下来,该细的细,该饱满的饱满,往那儿一站,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我是这儿的经理。”女人微微一笑,“师傅,你进门半个钟头了,一杯酒没动几口,谁来请都不跳,你是来跳舞的,还是来找人的?” 陈元抬眼看了看她。 这一眼,他看出来了。 这女人虽然笑着,可那双眼睛里,带着股子职业性的打量,扫他的帽檐,扫他坐的姿势。 场子里的经理,都是人精。 “来找清净。”陈元淡淡道,“外头太闹,这儿坐着喝酒,比茶馆便宜。” “噗。”女人笑了,这一笑,眼角弯了,那股子打量劲儿散了,“师傅,你这人有点意思,别人来这儿是找热闹,你来找清净。” 她顿了顿,忽然伸出手:“既来之,则安之。我请你跳一曲,不收钱。” 陈元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没涂指甲油。 “行。”他站起身。 …… 舞池里,音响换了一首慢歌。 陈元一只手搭在她腰上,隔着旗袍的料子,能感觉到那腰肢的韧劲。 她的手可不像别的舞女那样乱搭,就轻轻放在他肩膀上,规规矩矩。 两个人随着音乐慢慢晃。 “师傅怎么称呼?”她问,声音不高,就两个人听得见。 “姓李。”陈元说,“打工的。” “打工的?”她笑了笑,眼波往他身上一扫,“师傅,你这双手,茧子长的地方不对。” 陈元心里一动。 “打工的手,茧子在掌心,在指根,是拿锄头、搬砖磨出来的。”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重庆口音的糯,“你这双手,茧子在虎口,在食指第二节,那是常年握刀、握枪磨出来的。” 陈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眼力啊。 “大姐以前干啥的?”他反问。 “跳舞的。”她淡淡一笑,避开了这个话题,“我叫红菱,红色的红,菱角的菱,这儿的人都喊我红姐。” “红姐。”陈元点点头。 一曲跳完。 红菱退开半步,理了理旗袍的下摆,忽然说:“师傅,场子里闷,江边凉快。我九点半下班,陪我去江边走走?”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亮的。 “我请你喝瓶冰啤酒,山城牌的。” 陈元看了她两秒。 “行。” …… 九点半。 两个人出了舞厅,顺着老街往下走,下了一坡又一坡的梯坎。 山城的夜里,闷热,一丝风都没有。 路灯黄黄的,照着石阶,石阶两边的老黄桷树,根须从崖壁上垂下来,一缕一缕的。 越走越低,江水的腥气越来越重。 再一拐,眼前忽然开阔了。 宽阔的大江,一层薄薄的水汽浮在上头。 对岸,万家灯火顺着山势一层一层叠上去,叠到半空,倒映在江里,碎成一江的金。 一艘夜游的轮船正从江心过,彩灯绕了一圈,船上隐隐约约飘下来音乐声。 江边上,三三两两的人,摆龙门阵的,钓鱼的,游泳的。 红菱熟门熟路,找了处江滩,把鞋脱了,光着脚丫子踩在鹅卵石上。 “坐。”她拍拍身边的石头,自己先坐了,两条小腿垂在江水里,晃啊晃,白得晃眼。 陈元在她旁边坐下,点了根烟。 江风吹过来,总算有了点凉意,吹散了一身闷汗。 “说吧。”陈元吐了个烟圈,“你请我来江边,不光是为了吹风。” “聪明。”红菱笑了,从旁边的小布包里摸出两瓶冰啤酒,牙齿一磕,瓶盖飞了,递给他一瓶,“跟你这种聪明人说话,省劲。” 两个人碰了碰瓶子。 啤酒冰得透,一口下去,从嗓子眼凉到胃里,爽得人打了个哆嗦。 “陈师傅。”红菱抱着酒瓶,望着江面,忽然开口,“我上个月,差一点点,就跳了这条江。” 陈元瞥她一眼,没接话,等她说。 “我不是重庆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江风吹着她的鬓发,“我是涪陵乡下的。十九岁,嫁给了我们镇上开砖厂的。结婚第三年,砖厂塌了,砸死了两个人,赔得倾家荡产,我男人想不开,喝了农药。” “人没了,债还在。公公婆婆说是我克的,把我撵出来了。” “我揣着三百块钱来重庆,在餐馆洗过碗,在工地做过饭,后来在一家歌舞厅当服务员,慢慢干到了领班,干到了经理。攒了十几年,攒了二十万,盘了个小门面,想开个自己的舞厅……” 她说到这儿,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门面刚盘下来,我那表叔,亲表叔,说帮我跑执照,让我把钱先给他周转。钱给了他,人没了。电话打不通,回老家一问,人早就卷钱跑到广东去了。” “舞厅的转让费欠着,装修队天天堵门。我去借钱,没人借我。后来,道上的豹哥找到我,说他借我。” “我借了他二十万,一年,利滚利,滚成了一百万。” “一百万。”她举起酒瓶,灌了一口,眼睛有点红,“我这辈子,连一百万长啥样都没见过。他说了,还不清,就在他场子里干一辈子,干到老,干到死,干到进棺材。” 江风呜呜地吹。 她抹了把脸,又笑了,扭头看陈元:“跟你说这些干啥子嘛,对不起哦,陈师傅,大晚上的,给你添堵。” “没事。”陈元弹了弹烟灰,“我这个人,命也贱,听这些,跟听自己家的事似的。” “你?”红菱上上下下打量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陈师傅,我红菱看了十几年的场子,三教九流,我一眼一个准。你不是打工的。” “哦?那我是干啥的?” “你坐那儿,一杯酒端半个钟头,眼睛把全场扫了八遍。那个大波浪往你身上贴,你躲的那个手法,快得很,自然得很。”她一字一字地说,“你身上有股气,我也说不好是啥气。我们场子里那些看场子的,腰上别着刀,走路横着走,可他们那点凶,是装出来的。你往那儿一坐,啥都不干,就让人觉得……”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个词。 “觉得啥?” “觉得脊背发凉。”她看着他,认真地说,“跟庙里供的那种金刚菩萨似的。” 陈元笑了,没承认,也没否认,仰头灌了口啤酒。 …… “热死了!” 红菱忽然站起来,把旗袍下摆往上一撩,在膝盖上头打了个结,两条白生生的腿全露出来了。 “下江耍水!你敢不敢?” “有啥不敢的。” “那你脱嘛!”她站在水里,回头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怎么,陈师傅还害羞嗦?” “我害羞?”陈元把烟头摁灭,站起身,三两下脱了迷彩褂子。 褂子一脱,江滩上亮堂的路灯光,落在他身上。 红菱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了。 那具身体上,纵横交错,全是疤。 “我的天……”红菱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围着他转了半圈,手指头想碰又不敢碰,“陈师傅……你……你这是……” “工地事故。”陈元面不改色。 “啥子工地哦!”红菱的声音都劈了,“你们工地上发枪嗦?” “钢筋戳的。”陈元脸不红心不跳,“我们那工地,危险。” “我信你个鬼!”红菱白他一眼,可也没再追问。 她在这行干了十几年,最懂一个道理,有些人的事,问不得,也沾不得。 她跳下江,江水没到腰,冲他招手:“下来噻!水凉快得很!” 陈元下了水。 江水一激,浑身的毛孔全张开了,那股子闷热一扫而空,舒坦。 “往中游!”红菱像条鱼似的,朝江心划去,“那儿有片浅滩!” …… 江心的浅滩,其实是水下的一片沙洲,水只到胸口,脚底下是软软的细沙。 月亮出来了,又大又圆,照得江面一片银。 远处游轮的彩灯,近处两岸的灯火,都化在这水光里,一晃一晃的。 红菱站在水里,头发湿了,贴在脸颊上,旗袍湿了,紧紧裹在身上。 那身段,全出来了,从肩膀往下,锁骨,胸脯,腰,胯,湿旗袍贴着的地方,一道一道弧线,水珠顺着往下滚,在月光里亮晶晶的。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陈元,忽然笑了:“陈师傅,你看啥子哦?” “看江。”陈元面不改色。 “江在那边。” “我眼神不好。” “呸。”红菱啐了一口,撩起一捧水泼他。 陈元侧身躲开,反手也泼回去。 两个人在江里打水仗,打着打着,红菱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整个人朝水里栽去。 陈元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 湿滑的腰肢,一把捞了个满怀。 红菱的脸,离他不到一拳远。 水珠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滴,那双眼睛在水光里看着他,呼吸有点乱,嘴唇微微张着。 “陈师傅,”她的声音软得能滴出水,“你身上的肌肉,好硬哦,梆硬梆硬的。” “废话。”陈元扶她站稳,手就要收回来,“我天天搬砖。” “搬砖竟然能有这身板,那我也去搬。”她往前凑了半步,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仰着脸,笑吟吟的,“陈师傅,我红菱不是随便的人。我请你喝酒,请你下江,是因为……” 她顿了顿:“因为我觉得,你跟他们不一样。这个不一样的男人,我想多了解了解。” 江风、月光、水声。 怀里的女人,眼神,越来越近的呼吸。 陈元心里叹了口气。 他这张脸,这身板,这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走到哪儿都招桃花运。 老天爷给了他一张惹祸的脸,他能咋办嘛? 他也想低调,奈何实力不允许啊! 就在两个人鼻尖快碰上的时候—— “救命啊!!!” 江面上,一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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