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钟头后。 荒草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尸体。 扑克组织四张牌，没了。 十只高犬小苗，碎了一地。 跑掉的白骨小狗捆的捆，装的装。 偌大一片战场，就剩下一个人还站着。 白袍教士！ 他孤零零地站在尸堆中间，白袍上溅满了血点子，双手还捧着那尊双修佛。 月光照着他那张干枯蜡黄的脸，那双邪门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陈元。 陈元把刀往肩上一扛，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鞋子踩在血泊里，“吧唧吧唧”响。 “教士大人。”陈元在他面前三步远站定，双手环胸，笑眯眯的，“现在，就剩你了。” 白袍教士没答话。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尊双修佛。 佛像上男女相拥，脸上透着欢愉的笑容。 他枯瘦的手指在佛像上一下一下地抚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沙哑笑声。 “蜥蜴。”他缓缓抬起头，“难怪你能在东南亚搅出那么大的局，你的计谋，你的手段，都远在情报之上。” “过奖过奖。”陈元拱拱手，一脸欠揍的谦虚，“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可是。”白袍教士的声音忽然拔高，那双眼睛里的邪光暴涨，“想杀我？你还不配！” 陈元的瞳孔一缩。 他太熟悉这个调调了！ 之前那些教士死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 念咒语，身子跟吹气球似的胀起来，“砰”一声炸成满天肉虫，那虫子钻进人身体里，能把一个大活人吸成皮包骨！ “你要自爆是吧？”陈元后退半步，扯着嗓子喊，“弟兄们，他要念咒了！打死他！” “念咒？”白袍教士仰天大笑，笑声在夜风里跟夜枭叫似的，“晚了！哈哈哈哈！普拉神早就把神通赐给了他的信徒！” “咔嚓！” 他五指一收，那尊双修佛应声而碎！ 佛像碎开的一瞬间，一团金粉从佛像肚子里洒了出来，月光底下一照，那金粉熠熠生辉，飘飘荡荡，跟一场金色的雪似的，落了他满头满脸。 “不好！”陈元浑身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金粉落地，地面开始震。 不是那种地动山摇的震，是一种细细的、密密的震颤，从脚底板传上来，顺着小腿往骨头缝里钻。 紧接着，四周的空气一下子冷了，那种冷不是夜风的冷，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阴恻恻的冷，冷得人后脖颈发麻。 “吱——” “吱吱吱——” “呱呱——” 四面八方，忽然响起了密密麻麻的声响。 天上，“呼啦啦”一片黑云压过来，那不是云，是成千上万只飞鸟、蝙蝠、苍蝇、飞蛾，翅膀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跟下暴雨似的。 地面上，荒草“哗哗”地倒伏，老鼠、蛇、野猫、黄鼠狼，一群一群地从黑暗里涌出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月光下，每一只动物的眼睛，都是血红色的。 “我靠……”钱乐举着砍刀，腿肚子直哆嗦，“这……这他娘的是动物园暴动啊…………” “打！都给我打！先弄死那个念咒的！”陈元扯着嗓子嘶吼。 “砰砰砰砰——” 十几条枪同时开火，子弹“噗噗噗”地钻进白袍教士的身体。 可那老东西中了十几枪，胸口、肚子、胳膊上全是血洞，人居然不倒！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白袍“刺啦刺啦”地撑开一道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肉鼓得像发面的馒头，一胀一胀的。 “普拉神……是您在接引我吗……”白袍教士的眼睛翻上去，只剩眼白，嘴里念念叨叨，声音跟破风箱似的，“我看见了……我看见净土了……金色的……没有苦难……哈哈哈……蜥蜴，你们这些渎神的罪人，都要给我陪葬……陪葬啊！！！” 他膨胀成一个巨大的肉球，迈着两条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腿，朝着人群的方向，冲了过来！ “跑！！！”陈元扭头就吼，“都他妈散开！快！！！” “轰！！！！” 一声闷响，那肉球炸了。 血肉横飞，一团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朝四面八方溅射。 陈元一个懒驴打滚扑出去老远。 他回头一看，从白袍教士身体中，炸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小肉虫。 “啊！！！救命！！”不远处一个汉子没躲开，七八条肉虫钻进了他的胳膊，他惨叫着倒地，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胳膊肿起来、烂下去，皮肉跟化了似的，眨眼工夫，人滚在地上抽搐。 十几秒后，化成了一滩腐臭的肉泥，连骨头都酥了。 “呕——”钱乐当场就吐了。 天上，血红色眼睛的鸟群蝙蝠群压了下来，跟下雹子似的往人身上扑。 地面上，老鼠群、蛇群涌上来，顺着裤腿往上爬，张嘴就咬。 那些溅得到处都是的肉虫在地上蠕动，见人就拱。 “啊！蛇！蛇爬我腿上了！” “这帮死鸟啄眼睛！” “拍！拍死它们！” 五百条汉子，五百把刀，砍老鼠砍蛇砍得刀都卷了刃。 可这些东西跟疯了似的，砍死一茬又涌上来一茬，眼睛血红血红的，根本不怕死。 陈元一刀劈死一条扑过来的毒蛇，胳膊上被蝙蝠抓出三道血印子，他一边拍身上的虫子一边嘶吼：“火！！快用火！这他娘是邪术！畜生怕火！点火！！” “点火！点火！”拾荒者扯着嗓子跟着吼。 “轰——” 几瓶汽油泼出去，打火机一扔，荒草“腾”地一下蹿起一人多高的火苗。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眨眼工夫烧成了一条火龙，“噼里啪啦”地朝四周卷过去。 那些血红色眼睛的动物，被火光一烤，眼睛里的血色居然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鸟群“呼啦啦”惊飞起来，在天上盘旋了两圈，散了。 老鼠群掉头就跑，蛇群“嗖嗖”地往草深处钻，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那些肉虫沾到火星子，“滋滋”地冒着白烟，蜷成一团，死了。 “撤！都撤！”陈元挥着刀，一脚踹翻一个还在拍虫子的汉子，“快走！这鬼地方不能待了！” 一群人且战且退，抬着伤员，提着铁笼子里的白骨小狗，连滚带爬地撤出了这片修罗场。 身后，大火烧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