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库坝区。
肥虎站在暴雨里,身上的破烂军装被雨水打得紧紧贴在身上,那大肚子一鼓一鼓,好像随时要撑破扣子。
可他的那双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他身后,两百多个士兵站在雨夜中。
其中一百多人,是他原来的破排弟兄。
另外一百人,是这两天新招来的散兵、难民、村寨青壮。
这些人穿得乱七八糟,有人军装破洞,有人脚上还是拖鞋,有人背着新枪,脸上全是泥水,乍一看,好像一支散兵游勇。
可此刻,没有人笑。
狂风几乎要把人吹倒,雨水打得人睁不开眼,可他们一个个都站得很稳。
因为他们知道,今晚之后,肥虎不再是那个守水库的倒霉排长。
他们也不再是被政府军丢在山沟里的烂草鞋。
肥虎转头,看向身边一个心腹:“准备好了吗?”
那心腹立刻挺直身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变形:“报告排长,准备好了!”
肥虎点头,沉声道:“所有人,撤退到安全区域!”
“是!”
队伍开始逆风撤离。
风雨太大,有人被吹得踉跄,有人差点摔倒,旁边的兄弟立刻伸手把他拽起来。
他们一路退到森林边缘。
几个早已安排好的心腹,在雨幕中检查最后的引爆装置。
粗大的防水线缆延伸进黑暗里,尽头埋在坝体隐蔽处。
雷声轰鸣,闪电一次次照亮肥虎那张肥胖却凶狠的脸。
肥虎抬起手腕。
手腕上那块劳力士,是他今晚特意戴上的。
以前他舍不得戴,怕被人抢,怕被上面的人看见说他贪。
可今晚他戴了。
因为他觉得,从这一刻开始,他得像个真正的大人物。
肥虎看着表针,声音低沉:“倒计时。”
身后两百多人,呼吸几乎同时屏住。
雨水从每个人脸上流下去。
有人喉结滚动。
有人手指死死抓着枪。
有人心跳快得像要把胸腔撞烂。
肥虎缓缓开口:“十。”
“九。”
“八。”
每一个数字落下,好像锤子砸在人心上。
“七。”
“六。”
“五。”
狂风呼啸。
远处水库黑压压的水面,在闪电下好像一头即将出笼的巨兽。
“四。”
“三。”
“二。”
肥虎深吸一口气,眼睛里燃烧着疯狂。
“一!”
他猛地挥手,怒吼:“引爆!!!”
旁边心腹立刻按下引爆装置。
刹那间,一道刺目的火光沿着防水线缆深处闪动。
紧接着。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整座山被人从内部狠狠捅了一刀。
水库坝体一侧猛地炸开,火光和碎石冲天而起。
下一秒,巨大的水流疯狂倾泻而出。
白色巨浪翻滚,泥浆、石块、树枝全被卷进里面。
那不是普通的水,那是一堵会奔跑的墙。
肥虎站在森林边缘,看着那恐怖的洪水倾泻而下,整个人先是愣了几秒。
随后,他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笑声在风雨里听起来有些疯。
但他身后的士兵们,也跟着一点点激动起来。
肥虎转身,朝所有人大吼:“兄弟们!从今晚开始,泥高县就有老子肥虎的一席之地了!你们跟着老子,以后不吃发霉米,不喝假洋酒,不睡臭木板!老子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穿新军装,拿新枪,腰里别美元,裤裆有尊严!”
一个士兵激动得眼泪都混着雨水往下掉:“排长!我要玩十个大洋马!”
肥虎哈哈大笑:“格局小了!以后你们全都玩大洋马!不光玩大洋马,还得吃西餐!牛排给老子整五分熟,红酒必须倒高脚杯!”
另一个士兵跟着吼:“排长,我不认识刀叉咋办?”
肥虎一挥手:“不认识就用手抓!咱们以前用手抓饭吃,以后也能用手抓牛排!老子有钱有势了,谁敢笑你,老子拿枪崩了他狗日的!!”
众人顿时疯狂大吼。
“玩大洋马!”
“吃西餐!”
“跟着虎爷混!”
“虎爷万岁!”
肥虎听得浑身舒坦,大肚子都挺起来了。
他以前听别人叫他肥虎,总觉得像骂他。
现在他觉得,这名字真他妈威风啊!
……
洪水顺着主河道狂奔。
六米多高的水墙,在黑夜中排山倒海。
沿途树木被连根拔起,石头被卷得乱滚,泥土被撕裂,河岸一片片崩塌。
闪电照下来的时候,那水墙张着大嘴往下游扑。
……
支流口。
梁大山他们站在高处,最先听到那轰隆隆的声音。
起初像远处打雷,可很快,那声音变成了巨响。
赵天豪瞪大眼睛:“来了!”
陆星野脸色一变,吼道:“全部上高处!”
所有人撒腿就往坡上爬。
风雨太大,有人刚爬两步就被泥滑倒,后面的人立刻拽着衣领往上拖。
赵天豪一边跑一边骂:“妈的,这洪水也太可怕了!!”
梁大山回头看去。
那一瞬间,他脸色也白了。
洪水冲到支流口,狠狠撞在他们堵住的废车和沙袋上。
轰!
整片地面都在震。
十几辆废车被撞得同时颤动,车身发出刺耳扭曲声。
水流被堵住,更多洪水被强行挤进主河道。
主河道水位瞬间暴涨。
赵天豪看得头皮发麻:“大哥,这玩意不会垮了吧?”
梁大山沉声道:“会垮。”
“那咋办?”
“要的就是它垮。”
赵天豪愣住。
梁大山盯着那被洪水冲得摇摇欲坠的堵口,声音里带着震撼:“第一波洪水被逼进主河道,坤狗那座岛就完了!等后面水压再大一点,这里一垮,痕迹就被冲走,谁也说不清是人为的。”
陆星野站在旁边,眼神也有些复杂:“老二这人,真阴。”
赵天豪咽了口唾沫:“老四,你这话不对。”
陆星野看他。
赵天豪一脸认真道:“这不叫阴,这叫狠辣!”
梁大山点点头:“老二这一手,确实狠。”
他们亲眼看着洪水沿着主河道奔向下游。
每个人心里都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以前他们打架,顶多拿刀砍人,拿枪吓人,谁拳头硬谁说话大声。
可陈元不一样。
他不进坤狗的堡垒,不打坤狗的机枪,不坐坤狗的船。
他只是看了一眼地形,借了一场雨,买通了一个被流放的排长,再把支流堵上。
然后,坤狗那座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岛屿就要被淹没了。
这不是街头斗狠。
这是把人心、地势、天气全部算计到了,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赵天豪忽然打了个哆嗦:“以后我宁愿得罪我丈母娘,也绝不惹二哥。”
陆星野淡淡道:“你有丈母娘?”
赵天豪:“现在没有,以后会有。”
陆星野:“那你先找个女人愿意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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