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之后。 京市医院。 干部病房里，陆斐面容苍白消瘦地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着。 病床边，秦素云神色哀戚地坐在那里，时不时的伸手摸一摸他的额头和脸颊。 窗外，有鞭炮声传来，偶尔还能看到有烟花在空中炸开。 今天，是大年三十，瞌家团圆的好日子。 可他们家，儿媳生死不知，儿子躺在病床上昏迷不睡，秦素云便是再坚强，也忍不住伏在病床上抽泣了起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奶奶。” 大宝和小宝走了进来，乔茵桐跟在他们身后。 秦素云听到孩子们的声音，赶紧抹掉眼泪坐了起来，努力撑起笑脸：“大宝小宝，你们怎么来了？不是去外婆家过年了吗？” 小宝说道：“我们要来陪奶奶和爸爸过年。奶奶，你刚刚是在哭吗？为什么哭啊？是因为爸爸生病了吗？” 她走到秦素云面前，伸手抱住了她：“奶奶别怕，爸爸会好的。因为我每天都有在跟神仙许愿，让神仙保佑爸爸快点好起来，神仙答应我了，所以爸爸很快就会好的。” 小宝越是这么说，秦素云的眼泪就流得越凶。 这些天，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哭了多少次了。 从知道儿子儿媳出事之后，她就一直硬撑着，只敢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地哭。 可现在，听着孙女的话，她再也忍不住了。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们一家？ 乔茵桐走到秦素云身边，伸手圈住了她和小宝：“素云姐，别怕，陆斐会好起来的，婳婳也会回来的。” 小宝歪着头问道：“外婆，妈妈去哪儿了？” 乔茵桐忍着心痛道：“妈妈去执行任务了，等任务结束就回来了。小宝要乖乖听话，小宝越听话，妈妈回来的就越早。” 小宝重重点头：“好，小宝一定超级听话。” 大宝看着妹妹天真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拼命隐忍的外婆和奶奶，还有床上躺着的爸爸，紧紧地抿着嘴唇。 秦素云转头看着独自站在一边的大宝，赶紧朝他招手：“大宝，来，到奶奶这里来。” 大宝上前，偎向她：“奶奶别伤心，爸爸会醒的，妈妈也会平安回来的。” 秦素云震惊地看着他：“大宝，你……” 大宝垂下眼眸：“我都猜到了。” 他不是小宝，没有那么天真单纯。其实早在好几天之前，他就察觉到情况不对了。 爷爷每次回来，都会盯着他们下雪时拍的全家福看，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 从那里，他就猜到家里肯定出事了。 但他懂事的什么也没问，只自己在心里悄悄担心。 直到爸爸被接回来，事情瞒不下去了，他才猜到了所有的事情。 妈妈出事了。 爸爸因为找妈妈也出事了。 但是大人不告诉他和妹妹，他就假装不知道。 这样，至少还能让大人们少操一些心。 他们已经很痛苦了，他不能让他们雪上加霜。 今天是大年三十，是团圆夜，他真的好想妈妈。 妈妈一个人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饱饭？ 这些担忧，他一直不敢告诉任何人。现在看到外婆和奶奶这样，他实在不想她们一直痛苦下去，想安一安她们的心。 秦素云和乔茵桐听到大宝的话，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他抱住，几个人哭作一团。 陆斐在睡梦里听到了哭声。 他不知道是谁在哭，可是这些哭声，让他的心好痛，痛得像是要碎掉一般。 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对他说，快醒来，别让他们再哭下去了。 他很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却仿佛有千斤重一般。 他拼命的努力，终于，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视线并不是很清晰，但那哭声却清晰了。 好熟悉的声音，是谁呢？ 好像是他的母亲，还有他的孩子…… “别……别哭……” 沙哑的声音传来。 秦素云的哭声猛地顿住，然后赶紧放开怀里的孩子，转头去看床上。 “爸爸醒了！” 小宝脸上还挂着泪，但眼里露出了笑意。 秦素云急忙扑到床边：“儿子，你感觉怎么样？难受吗？渴吗？” 乔茵桐则急忙往外跑：“医生！医生快来，他醒了！” 今天是大年三十，医院里静悄悄的，别说住院的病人了，就连医生和护士都有了，只有一个留下来值班的医生和两个护士。 听到呼喊声，他们赶紧跑了过来。 三人围着陆斐一通检查，然后笑着对秦素云和乔茵桐说道：“陆团长已经清醒过来了，大致上有什么问题，等明天再开一些详细的检查。今晚先给他喝点水，吃点流食。等明天再给他吃饭。” 因为陆斐并不是受伤，所以倒不需要忌口。只不过好几天不曾吃东西了，需要先让胃慢慢缓过来。 两位母亲谢过医生，然后一个打水给陆斐洗脸，一个则急忙倒水吹凉，准备一会儿喂他喝。 小宝趴在床边，伸手拉住了陆斐的大手：“爸爸，你终于醒了，这几天我们都好担心你呀。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再这样了好吗？” 陆斐看着小宝的样子，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他想到苏婳了。 “爸。” 大宝伸手拉住了他的另一只手，“你不能有事，你如果有事了，妈妈怎么办？爷爷奶奶怎么办？我和小宝怎么办？还有外公外婆，太公太婆。我们一起等妈妈回家，她一定会回来的！” 他其实一直都不是很亲近陆斐的，虽然认可这个父亲，但他的性格向来克制，和陆斐的亲近程度无不如小宝。 这还是他头一回主动去牵陆斐的手。 陆斐听见他声音里的颤抖，看着他的眼睛，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缓缓点头：“好，爸爸答应你。” 大宝往床边凑了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小宝见状，也想把头靠上去，但因为个子不够，她只能用自己的小脸，贴着爸爸的大手。 秦素云和乔茵桐看着这一幕，心情又是欣慰又是难过，忍不住背过，拼命的抹眼泪。 “妈。” 陆斐喊了一声。 两人同时转过身，“诶，在呢。” 陆斐朝两人努力地扯了扯嘴角：“别担心了，我没事了。有你们在，我会振作起来的。婳婳……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我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