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的大脑，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练兵场？ 这里？这个到处都是吃人怪物，让他们死了兄弟，差点全军覆没的鬼地方，是他的练兵场？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叫李定国的男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没有看那头差点要了他们所有人命的“蛛母”，就好像只是在看路边的一条野狗。 那个眼神，赵武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不是轻视，也不是不屑，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无视。 就好像，这头恐怖的巨兽，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存在，没有资格让他多看一眼。 赵武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之前以为，刘宗敏那种人，已经是自己见过最难对付的敌人了。狡猾，狠毒，不择手段。 可现在，跟眼前这个独臂男人比起来，刘宗民就像一个，在大人面前耍小聪明的孩子。 可笑，又可悲。 他们这一路，拼死拼活，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从这样一个，神仙一样的人物手里，抢东西？ 赵武突然觉得很荒唐，很可笑。 他想起了出发前，张宸通红的眼睛，想起了那一百个兄弟齐声的呐喊。 “等着我，提着那个女人的脑袋，回来喝酒！” 现在呢？ 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现在只剩下他们四个。 而他们最终的目标，这个叫李定国的男人，却像一个天神一样，出现在他们面前，用一种看蝼蚁的眼神，告诉他们，这里，只是他的练-兵-场。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赵武。 他甚至，连握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将军……” 老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他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赵武，眼神里，同样充满了惊骇和不解。 另一边，陈石头也从疯狂的杀戮中清醒了过来。他看着那个独臂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孟刚那已经被蜘蛛啃食得不成样子的尸体，眼里的血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片死灰。 完了。 这是陈石头心里唯一的念头。 他们，根本没有一点机会。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被所有人忽视的，被蛛网捆成粽子的栓子，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呜……将军……救……” 他的声音，把赵武从绝望的深渊里，拉了回来。 对，还有栓子。 他还没死。 赵武猛地抬起头，看向李定国，沙哑着嗓子，几乎是挤出了几个字。 “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定国，终于，转过了身。 他那双冰冷的眸子，落在了赵武的身上。 赵武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上了一样，浑身的血，都快凉了。 但他，没有退。 他，死死地，盯着李定国的眼睛。 “我不想干什么。”李定国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碰巧路过，看到几只，有点意思的虫子，在陪我的"宠物"玩耍而已。” 宠物？ 赵武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那头“蛛母”，是他的宠物？ “你……”赵武咬着牙，还想说什么。 李定国却没再理他，他，迈开步子，缓缓地，走向了那个，被捆住的栓子。 “将军！小心！”陈石头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要举起战锤。 “别动！”赵武低喝一声，制止了他。 他知道，现在，任何轻举妄动，都是在找死。 李定国，走到了栓子的面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个被蛛网，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壮汉。 栓子，也正，死死地，瞪着他。 眼神里，有恐惧，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甘和敌意。 李定国，好像，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 他，竟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 然后，他，伸出了他仅剩的右手。 他的手上，没有拿那把奇特的银色兵器。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并起食指和中指，对着那，连刀都砍不断的坚韧蛛网，轻轻一划。 “嗤啦——” 一声，如同布匹被撕裂的轻响。 那，足以困住一头蛮牛的蛛网，竟然，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他，轻而易举地，从上到下，划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 栓子那庞大的身躯，从里面，滚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是被蛛网勒出的血痕。 李定国，做完这一切，就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没有再看栓子一眼。 而是，重新，转过身，看向了赵武。 “刘宗敏那个废物，让你们来的？”他，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赵武心里一惊。 他怎么知道刘宗敏？ 难道，他一直，在附近看着？ 赵武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还是撒谎？ “看来，是的了。”李定国，不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也只有他那种，只会在背后，搞些小动作的废物，才会，用这种，借刀杀人的手段。”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刘宗敏的，极度的鄙夷。 “他，想让你们，死在这里。然后，他，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去见主上，邀功了。” 李定国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赵武的心上。 他说的，和他们猜测的，一模一样。 “你们，想杀他吗？”李定国，又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让赵武，再次愣住了。 想吗？ 他做梦都想！ 他恨不得，把刘宗敏，千刀万剐，抽筋扒皮！ 赵武没有说话，但，他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栓子，也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捡起自己的战锤，走到赵武身边，虽然，一句话没说，但那，要吃人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很好。” 李定国，点了点头。 他，好像，很满意他们的反应。 “你们的"勇气"，还算不错。比刘宗敏手下那群，只知道，听命令的行尸走肉，强多了。” “既然，你们这么想杀他，而我，也正好，看他不顺眼。” 李定国，看着他们，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让赵武，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 “跟着我。” “我，带你们，去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