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开局:从天牢死囚杀成摄政王

第969章 五万齐军余八千,王庭血局两家俱残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天亮了。” 一名齐军士卒抬起头。 云层裂开一道窄缝。 晨光落在草原上,照亮沿途丢弃的甲胄和兵器。 库狄淦带来的五万齐军,如今只剩不到八千人还跟在旗后。 其中一半带伤。 能够骑马的不到千人。 鹰旗也只剩半面,旗杆用两根长矛捆在一起。 段湘拿着名册走到库狄淦身旁。 “昨夜收回七千六百余人,天亮后又找到三百多。” “多少?” “不到八千。” 库狄淦坐在马背上,没有转头:“你再点一遍。” “点过三遍。” “伤兵算了吗?” “活着的都算了。” “散出去的人呢?” “派斥候找了,找到的都带回来了。” 库狄淦握住缰绳:“还有人会自己回来。” 段湘将名册卷起:“也许。” “不是也许。” “那便等。” “不能等。” 库狄淦说完这句,自己先闭上了嘴。 后方随时可能出现突厥斥候。 军中没有粮。 重伤兵也撑不了多久。 每停一个时辰,路边便会多出几十具尸体。 “继续走。” 库狄淦拍了拍马颈。 齐军沿着南方缓慢移动。 一名士卒扶着同伴,脚下踩到一面齐军盾牌。 盾面上还留着王庭之战的血。 他低头看了一阵,抬脚把盾踢进草里。 “来的时候,咱们有五万人。” 同伴咳道:“别说了。” “现在连八千都没有。” “闭嘴还能省口力气。” “回去怎么交代?” “说打了胜仗。” “赢了谁?” 同伴没有回答。 他们击退过突厥。 突厥也击溃过他们。 双方都说自己没败,可谁也没有拿到一件王庭财宝。 一名军侯从后面赶上:“少说话,跟紧旗。” 士卒问道:“到齐国边境还有多远?” “快了。” “快了是多远?” “再走几日。” “有饭吗?” 军侯摸了摸怀里,只剩半块沾血的硬饼。 他掰下一角递过去。 士卒接过后没吃,先塞进受伤同伴嘴里。 队伍继续向南。 没有战歌。 没有鼓声。 连马铃都被拆了。 库狄淦回望北方,那里只剩低沉云层。 “陈宴会去哪里?” 段湘走在马侧:“东面。” “周国边境?” “也可能绕去柔然旧地。” “他带着几十车财宝,走不快。” “咱们追不上。” “齐国会派兵。” “先想想谁还愿意派兵给你。” 库狄淦低头看着他:“你要弹劾本将?” “用不着我。” “五万大军折损至此,回晋阳以后,本将这颗脑袋未必保得住。” “你还晓得怕?” “本将怕的是没机会砍陈宴。” 段湘停下脚步:“到现在还想着砍人。” “那还能想什么?” “想想这些活着的人。” 库狄淦看向残军。 有人赤着脚。 有人把长矛当作拐杖。 还有伤兵伏在马背上,每走几步便吐出一口血。 “带他们回去。” 库狄淦握紧缰绳:“只要本将活着,便带他们回去。” 段湘没有再讥讽。 齐军边境的山影已经能从南方看见。 那是他们最后的去处。 西面草原上,突厥残军同样在赶路。 苏农土屯的担架被放在一辆临时拼起的木车上。 契苾哥楞守了一夜。 天亮时,苏农土屯肩上的布已经变成黑红色。 额头烫得吓人。 “将军,醒醒。” 没有回应。 契苾哥楞把水滴在他嘴边。 水沿着嘴角流进衣领。 “你不是要砍库狄淦吗?” 苏农土屯仍闭着眼。 “他的脑袋还在。” 契苾哥楞凑得更近:“你欠我的账也没算。” 苏农土屯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嘴唇间挤出两个字。 “吵死。” 契苾哥楞咧开嘴:“能骂便好。” 苏农土屯慢慢睁眼:“到哪了?” “快出山地了。” “太子呢?” “前面。” “死了多少人?” “不晓得。” “你会不晓得?” 契苾哥楞低头整理披风:“还在点。” 苏农土屯看了他一阵:“说。” “两万骑,能骑马的不到七千,失散的人还没回来。” “王帐呢?” “折了一半。” “我的人呢?” 契苾哥楞没有回答。 苏农土屯动了动右手:“契苾哥楞。” “只剩三百多人。” “出王庭时还有多少?” “四百。” “跟齐军交手前呢?” “五千。” 苏农土屯闭上眼睛。 木车经过一处石坑,车身颠了一下。 他肩头的伤口又渗出血来,顺着布条往下淌。 契苾哥楞赶紧伸手去按。 苏农土屯抓住他的手腕:“别按了。” “不按会流干。” “已经流得差不多了。” “那也得按着,你少废话。” 苏农土屯歪过头看他一眼:“你手也在抖。” “冷的。” “骗谁呢。” 契苾哥楞没接话,把手按得更紧了些,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太子说回去找汉人医者。” “来不及。” “怎么就来不及,路又没断。” “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 “你清楚个屁,你连自己还剩几个人都不问。” 苏农土屯咳了一声,嘴角带出血丝:“库狄淦死了吗?” “没有。” “可惜。” “下次我替你砍。” “你打不过他。” “谁说的?” “半只耳朵都让人削了,还吹。” 契苾哥楞摸了摸裹住耳侧的布,嘴里骂了一声:“他也没讨到便宜,我劈了他肩甲一道口子。” “一道口子算什么,人家照样骑马走了。” “那是他跑得快。” “跑得快也是本事。” 契苾哥楞扯了扯嘴角:“等伤好了再跟你吵。” 苏农土屯没有笑,偏过头看向天,云压得很低,连日头都瞧不见。 “回草原以后,带剩下的人走。” “去哪?” “离王帐远点。” “为何?” “太子输红了眼,会找人顶罪。” 契苾哥楞脸上的笑收了:“他不至于。” “你不了解他。” “我跟了他六年。” “六年不够。”苏农土屯喘了两口气,声音比刚才更低,“赢了他什么都好说,输了他得杀人。” “杀谁?” “谁兵折得多杀谁。” “那不就是咱们?” 苏农土屯没有否认。 契苾哥楞往前方看了一眼,狼头纛在风里歪着,像是旗杆也快撑不住了。 “您自己去跟太子说。” 苏农土屯没有回应。 “将军?” 契苾哥楞等了几息,车轮碾过碎石,闷响一声接一声。 “喂,我跟你说话呢。” 他侧过身,手搭上车板边沿,低头去看苏农土屯的脸。 那张脸灰白得不像活人,鞭痕横在颧骨上,血痂裂了口子也没人管。 “将军。” 他弯下腰,手指探到苏农土屯鼻下。 什么都没有。 不是微弱,是什么都没有。 “将军!” 这一声比方才大了不少,嗓子都劈了。 旁边跟车的亲卫转头看过来,脚步慢了半拍。 契苾哥楞把手按上苏农土屯胸口,掌心压着那件泡透了血的衣甲,等了两息,三息。 胸腔底下什么动静也没有。 他跪在车板上,膝盖磕着木头,愣了好一阵。 风从西面过来,吹得车上的布条翻了个边。 “停车。” 车夫回头:“什么?” “停车!” 木车歪着停在路边,左轮陷进泥坑,车身斜了半寸。 后面几骑跟着勒住了缰绳,马蹄在泥地里打了个滑。 有人伸头往这边望了望,又把脖子缩了回去。 契苾哥楞从车上跳下来,两脚踩进烂泥,溅了裤腿一片脏水。 他站在车旁,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攥上了那柄断了刃的弯刀。 莫贺咄的马从前队跑回来,蹄子踏碎一片水洼。 “怎么停了?” 契苾哥楞抬起头:“太子,苏农土屯死了。” 莫贺咄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泥里闷响了一声。 他走到车前,低头看了一眼。 苏农土屯脸上的鞭痕还没褪,左臂的伤口裂着,皮肉翻在外头,右肩的布条泡得发黑,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什么时候断的气?” “方才还在说话,我回了一句,他就不应了。” 莫贺咄伸手去试苏农土屯的脖子,皮肤已经开始发凉。 “他最后说什么?” 契苾哥楞低头想了想。 苏农土屯最后说的是那句关于顶罪的话。 太子输红了眼,会找人顶罪。 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说库狄淦还没死,可惜。” “就这些?” “就这些。” 莫贺咄盯着苏农土屯的脸看了一阵,拇指按在那双没合上的眼睛边。 “还念着库狄淦,念到死。” “将军跟库狄淦在阵前拼过两个回合,那一刀差点劈中,就差半寸。” “差半寸也是没劈中。” 莫贺咄把苏农土屯的眼睛合上,手指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才收回来。 “把尸体带回去。” 契苾何力从后面赶过来,马没停稳人就跳了下来,凑到莫贺咄边上压低了声。 “太子,天气转暖后,路上怕是撑不住。” “撑不住也带。” “那得用盐,军中的盐本来就不够,活人伤口还不够敷。” “少吃两顿,省出来。” “省两顿也省不出多少,弟兄们赶了一夜路,体力已经到底了。” “那就再省两顿。” 契苾何力看了看莫贺咄的脸,又看了看车上的尸体,话在嘴边转了转。 “太子,我不是不愿意带,可路还远……” “本太子说带回去,就带回去。” 契苾何力闭了嘴。 契苾哥楞蹲在车旁,把苏农土屯露在外面的左手塞回披风底下,手背上全是干了的血。 “太子,他出王庭的时候带了五千人,到今天只剩三百多。” 莫贺咄没接这话,转身往自己的马走。 “要不要告诉那三百人?” “你去说。” “我说什么?” “说他们的将军死在路上,尸体会带回草原,葬在该葬的地方。” 契苾哥楞站起来,靴子从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带了一声响。 “他们会问,将军是怎么死的。” “伤重不治。” “他们会问,这伤是谁给的。” 莫贺咄上了马,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齐军给的。” “哪个齐军?” “库狄淦。” 契苾哥楞没再问了,苏农土屯说得对,六年不够。 木车重新上路,轮子从泥坑里碾出来,歪歪扭扭地跟上了队伍。 狼头纛垂在前面,旗面上沾了灰和血,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出征时两万精骑,这会儿连一支完整的万人队都凑不出。 不少骑士牵着伤马步行,马蹄每落一步,地上便多一个血印。 莫贺咄骑在队伍最前面,回头望了一眼东南方向。 柔然王庭已经看不见了。 “契苾何力。” “在。” “这次死在王庭的突厥人,每一个都记在陈宴头上。” “太子打算怎么算这笔账?” “先不算,先活着回去。” “回去之后呢?” “传令各部,封住南下道路,三年内休养兵马。” 契苾何力沉默了几步马的距离:“不打了?” “不南下。” “那柔然残部怎么办?” “先收拾他们,把散掉的部落一个个吞回来。” “陈宴不会给太子这个时间。” “他也要喘气,五万齐军回去不到八千,齐国朝堂光吵这事就够吵半年。” “库狄淦回去怕是活不了。” “活不活是他的事,跟本太子没关系。” 莫贺咄按住腰间的黄金弯刀:“等突厥恢复元气,本太子亲自去长安找陈宴。” “草原上不会只有一个敌人,太子。” “所以先把近处的收拾干净。” 莫贺咄没有再说话,策马往前走了几步,把队伍甩在身后。 契苾何力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那辆木车,车板上盖着一件破披风,底下是苏农土屯。 这一战抽空了突厥西部能调动的精骑,数年之内,南下的路已经走不动了。 清晨的王庭外面,冻雨停了。 旷野上安静得像座坟。 齐军尸体和突厥尸体混在一处,早分不出阵线。 马尸堵住了干枯的河道,暗红色的血水从尸体底下流过去,往低处汇。 几名明镜司的游骑从山坡后面绕出来,马走得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领头探子举起千里镜,先看西面,再扫南面。 “都走了。” 同伴牵着马凑过来:“要不要追?” “不追。” “齐军还有不到八千,咱们再吓他们一次,能让他们少回去一半。” “柱国要他们活着回去。” “活着回去干什么?” “活人会把消息带回齐国,五万人出去,八千人回来,这消息够齐国朝堂吵上半年。” “那库狄淦回去怕是没好日子过。” “活不活是他自己的事。” 探子调转千里镜,镜头扫过王庭废墟。 “五万齐军剩不到八千,两万突厥精骑折损过半,柔然王庭也没了。” “这仗到底算谁赢?” 领头探子把千里镜收进怀里,拍了拍马脖子。 “东西在谁手里,谁便赢。” 同伴笑了一声:“齐军会认?” “库狄淦认不认都得认,他拿什么跟柱国争?” “莫贺咄呢?” “他会把这口血咽下去,咽不下去也得咽。” “往后还会找柱国麻烦。” “先让他把草原上的位置坐稳再说,光收拾那些残部就够他忙两年,两年之后的事两年再说。” “那咱们接下来呢?” “跟上车队,柱国等着回信。” 领头探子拨转马头往坡下走,经过路边的时候停了一停。 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枚齐国铜钱,指头一弹。 铜钱在血水里打了两个转,落在一柄突厥弯刀旁边,铜面朝上。 “走。” 数十骑向东而去,马蹄声渐远。 身后的风吹过残破的齐军鹰旗,又掀起半面烧焦的狼头旗。 两面旗缠在尸堆上头,太阳升高了,也没人来取。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