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开局:从天牢死囚杀成摄政王

第932章 泣血叩殿呈碧珠,死棋活局惊龙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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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 皇宫大殿。 子时刚过。 殿内只点着四盏青铜灯架上的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一晃一晃的,把龙椅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高浧没有坐在龙椅上。 他披着一件灰色的大氅,站在殿中的沙盘前面,一只手撑着沙盘的边框,另一只手搭在夏州的位置上,指尖抵着那块木头疙瘩,来回搓着。 殿里没有别人。 太监和宫女全被他赶出去了,连值夜的内侍都被打发到了殿门外五十步以外。 桌上摊着三份情报,墨迹都还没干透。 第一份是暗影司从夏州内线送回来的最新消息,说夏州城内守军确实减少了,城头上换防的频率跟半个月前的那批假情报对得上。 第二份是驻扎在并州边界的库狄淦送来的急报,说五万大军粮草已经齐备,随时可以开拔,就等皇帝一句话。 第三份是两天前收到的长安方向的情报,说大周朝堂最近在为修运河的事情吵架,陈宴在长安没有出现过。 三份情报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陈宴不在夏州。 但高浧不信。 他搓着那块木头疙瘩,指甲在上面刮出了浅浅的痕迹。 “陈宴这条狐狸。” 他喃喃了一句,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殿外传来脚步声。 急促的,连滚带爬的那种。 高浧皱了下眉,正要发火,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值夜的内侍缩着脖子从门缝里挤进来,扑通跪在地上。 “陛下,殿外来了个……来了个草原人,浑身是血,说是柔然大汗的信使,非要见陛下,怎么拦都拦不住——” 高浧的手从沙盘上收回来。 “草原人?” “是,后背还插着两截断箭没拔,流了一路的血,门口的台阶上全是。” 高浧站在沙盘前面,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三份情报,目光在上面停了两个呼吸。 “带进来。” 内侍应了声,倒退着出去了。 殿门被重新推开。 四个侍卫架着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 阿术。 他的样子惨得不像话。 身上的大周商人袍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暗红的血渍把整件衣服染成了铁锈一样的色调。 后背上两截断箭还在,箭杆齐根断了,只剩半截木头桩子露在外面,伤口周围的肉已经发黑了,流出来的脓水把袍子粘在了背上。 他的脸惨白,嘴唇发紫,两只眼睛因为失血过多深深地凹进了眼窝里。 但那两只眼睛还是亮的。 带着一股拼了命才能剩下来的狠劲儿。 侍卫把他松开之后,阿术的两条腿撑了一下,撑不住,膝盖直接砸在了金砖上,闷响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传出去很远。 “齐国皇帝陛下!” 阿术跪在地上,两只手从怀里掏东西。 手在抖,抖得厉害,掏了两三下才把那只被血浸透的黑漆木匣子摸出来。 他双手举过头顶,十根手指攥着匣子的边缘,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痂。 “柔然大汗缊纥提,遣小人冒死前来,恳请大齐出兵相助!” 高浧站在沙盘前面,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让人接。 他只是看着阿术。 看着那两截从后背露出来的断箭,看着金砖上正在扩大的血渍,看着阿术举过头顶的那双抖得快散架的手。 “把匣子打开。” 高浧说。 阿术吞了口血沫,把匣子放在面前的金砖上,颤着手把匣盖掀开了。 殿内四盏油灯的光同时照在匣子里面。 东珠。 十二颗。 颗颗拇指头大小,浑圆饱满,表面的光泽在烛火下流转着,像是珠子里面裹着一团温润的月光。 珠子边上还躺着一块东西。 血红色的玉佩,玉面上刻着柔然王族的鹰纹,刀工古朴,一看就是传了好几代的老物件。 高浧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从沙盘边走过来,站在阿术面前,低头盯着匣子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阿术的声音哑得像用砂纸磨过的。 “极品东珠十二颗,每颗值黄金百两。血玉是大汗祖父的遗物,柔然王族的传世之宝。” 他把额头贴在金砖上。 “大汗说了,只要大齐出兵攻打夏州,逼陈宴回师,柔然愿尊大齐为宗主!岁岁纳贡,年年称臣!” 大殿里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下阿术急促的喘息声和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响。 高浧盯着匣子里的东珠。 很久。 然后他蹲了下来。 蹲在阿术面前,跟他的距离不到两尺。 “你叫什么?” 阿术抬起头,满脸的血污和惊恐。 “小人阿术。” “阿术。”高浧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眼睛盯着阿术的脸,一寸一寸地扫着。“陈宴的兵,有多少人?” “六千精骑!”阿术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大周镇北柱国陈宴亲自率领六千精骑深入草原,攻打我柔然王庭!” “六千。”高浧重复了这个数字,语气听不出什么来。 “你亲眼看见了?” “小人从王庭东门出来的时候,被大周的伏兵截了!”阿术扯着嗓子叫起来,身子因为激动又往前栽了一截,“十个弟兄,死了七个,就剩小人和两个重伤的跑出来了!” 他转过身,把后背上那两截断箭朝着高浧。 “陛下看!这箭就是大周的探子射的!” 高浧看着那两截断箭。 箭杆是松木的,截面上还能看到箭尾羽毛的残留。 是大周军制式的箭。 高浧看完了箭,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后背上的箭伤,就算不治,人也死不了。” 阿术的脸色一变。 高浧转身走回沙盘前面,背对着他。 “你从王庭出来,到晋阳,走东面。东面是最远的路。” 阿术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一下。 “为什么不走南面?” 高浧没有回头,手指还搁在沙盘上,声音顺着空旷的大殿漫过来。 “南面最近。” 阿术趴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没有出声。 高浧转过头来,灯火映在他眼底,明明暗暗地晃。 “除非南面被大周堵死了。” 阿术的手指慢慢扣进了金砖的缝隙里,指甲盖往下压,压到发白。 “陛下英明。” 他的嗓子像被人拿粗砂从里面刮过一遍,声音全碎了。 “南面全是大周的斥候,三十里一拨,白天黑夜地巡。” 阿术咽了一口,喉咙里发出干裂的咕哝声。 “西面也一样,小人试过,刚走出去不到二十里,就撞上了大周的游骑。” “撞上之后呢?” “跑了。往回跑的,连人带马差点栽进沟里。” “所以你往东绕。” “只有东面还剩了条缝。” 阿术把脸从金砖上抬起来,满脸的血污已经干成了壳,嘴唇裂开的口子又渗出新血来。 “小人领着十个弟兄,先往东走了两百里,再折头往南。” 高浧没有插话,手指在沙盘上沿着东面的方向慢慢划过去。 “饶是这样,出东门的时候还是叫大周的伏兵截住了。” “截在哪儿?” “一片胡杨林子里,天还没亮,雾大。马蹄声一响,箭就过来了。” 阿术喘了一口,胸腔里咕噜咕噜地响,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泡烂了。 “十个弟兄,七个死在那儿了。剩下两个重伤的,勉强拽上马背拖出去。半路上也没扛住,一个第三天没了,另一个多撑了一天。” “你把他们埋了?” “没有。”阿术的眼珠子往旁边转了一下,又转回来,“没空。身后有追兵。小人把他们搁在路边的草丛里,记了个大概的方位。” 他的下巴磕在金砖上,声音往下沉了。 “等小人回去的时候再去收尸。要是回不去,就那么放着吧。” 高浧的手指停在沙盘边缘,没有动。 阿术等了一息,又加了一句。 “陛下,大汗派出来的信使不止小人一路。南面两路,西面一路,全断了。” “你怎么知道全断了?” “出发之前大汗说的,四路信使,谁先到晋阳,谁就是柔然的功臣。” 阿术的嘴角抽了一下,也分不清是在笑还是疼的。 “走了九天,就剩小人了。” “九天。”高浧念了一遍这个数。 “九天。要是别的路通了,人早该比小人先到。南面到晋阳四天的脚程,西面绕一圈也就六天。” 阿术的喘息又粗了一截。 “小人走的是最远的路,九天才爬到陛下跟前。要是别的路通了,小人还用拿命去堵那条东路的缝?” 高浧盯着他看了一阵。 “东面留了条缝。” 这句话从高浧嘴里念出来的时候,语气变了,不像是在跟阿术说话,倒像在跟自己嚼一块难咽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到夏州的位置,指腹轻轻敲了两下。 “陈宴六千精骑深入草原,把南面西面堵得铁桶一般,偏偏东面留了条缝。” 又敲了两下。 “阿术,你说他是故意留的,还是兵力不够?” 阿术的脑袋又贴回了金砖上。 “小人不敢揣度。小人只知道从那条缝里钻出来的时候,背上挨了两箭,十个弟兄丢了七个。” “所以那条缝也不好钻。” “不好钻。” “但到底钻出来了。” 阿术没接这话,后背上两截断箭在灯火下投出两条短短的影子。 殿门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靴底踩在石板上,又重又密。 库狄淦从外面跨进来,一身戎装,甲片上还带着夜露的水汽,胸口的护心镜映着殿内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他一进殿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阿术。 眼睛往下一扫,扫到金砖上那只打开的木匣子,脚底的步子就慢了,弯腰看清匣子里的东珠之后,呼吸粗了一截。 “陛下!” 库狄淦扑通跪下去,铁甲撞在金砖上叮当响了一声。 “这是柔然送来的?” “柔然大汗的信使。”高浧的手指还搁在沙盘上没拿开。 库狄淦扭头去看阿术,看了一眼后背上那两截断箭,又看了一眼匣子里的东珠和那块血玉。 “什么时候来的?” “一刻钟前。” “陛下怎么不叫人通知臣!” 高浧没理这句话。 库狄淦也顾不上计较了,两只眼珠子盯着那些东珠,整个人跟叫人从里面点着了似的。 “陛下!陈宴六千骑打柔然王庭,夏州现在是空的!” “你怎么知道是空的?” “六千精骑全拉去了草原,夏州城里还能剩什么?守城的老弱?种地的民夫?” 库狄淦膝行了两步,离高浧更近了一截,仰着脸往上看。 “臣请旨出兵!” 高浧低头看着他。 “你要多少人?” 库狄淦的眼睛转了一圈。 “臣只要一万五千骑,七日之内拿下夏州。” “七日。”高浧把这个数字搁在嘴里碾了一下,“你觉得够?” “够!夏州就是个空壳子,一万五千骑去推,三天就能推倒。臣说七日,是留了余量。” “然后呢?” “拿下夏州之后,陈宴必定回师救援。” 库狄淦越说越快,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他六千人在草原上跟柔然耗了这些天,人困马乏,回来的路上再急行军数百里,到了夏州城下还剩几分战力?” “你替他算过了?” “不用算,这是明摆着的。”库狄淦的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甲片哗啦响,“臣以逸待劳,在夏州城头等着他。他要是不回来,夏州就是咱们的。他要是回来,臣就把他堵在城下!” “堵在城下。”高浧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对!堵死他!” 库狄淦往前又挪了半步,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不光如此,陛下。陈宴跟柔然打完了,柔然也是残的。到那时候咱们再挥师北上,草原和夏州一并收入大齐囊中。” 他抬起手,五根手指攥成拳头,在半空里握了一下。 “这是一石二鸟的买卖!” 高浧没有接话。 殿内又安静下来。 阿术趴在地上,后背上的血还在往外渗,金砖上的血渍慢慢拖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库狄淦跪在那里,喘着粗气,整张脸被灯火烘得泛红。 一个快死了,浑身上下就剩一股拼命的气。 一个活蹦乱跳,恨不得现在就翻身上马。 高浧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沙盘。 手指落在夏州的位置上,慢慢往北推,推到柔然王庭标注的地方,停了一息,又从王庭往回拖,拖回夏州。 这条线他来回划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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