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开局:从天牢死囚杀成摄政王

第875章 放虎归山毒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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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兰跑回来的时候,天边那条灰白色的光线刚刚压到了地平线上。 他冲进王帐,靴子上的冰碴子在泥地上刮出了一串碎响,脸色比帐外的雪还白。 “首领,出事了。” 乞伏骨正蹲在帐角,把金狼令的灰烬用脚碾进泥浆里,闻言抬起头。 “什么事?” 图兰咽了口唾沫,嗓音往上翻了半个调。 “清点贺兰部的尸体,少了一个人。” 乞伏骨的脚悬在半空,碾灰烬的动作停住了。 “谁?” 图兰的手在腰间横刀柄上攥出了一片白。 “贺兰都,乌达的儿子,贺兰部的少主。” 帐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层。 乞伏骨的膝盖弯下去又撑上来,整个人从蹲着的姿势弹了起来。 “你说什么?” 图兰的嘴唇动了动。 “活的死的都翻遍了,三百多具尸体逐个看了脸,没有贺兰都,几个被俘的贺兰部牧民也指认了,说少主不在帐篷里,可能趁乱跑了。” 乞伏骨的横刀从腰间被抽出来,刀柄在他手心里转了一圈,嗓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碎得不成句子。 “跑了?往哪里跑了?” 图兰摇头。 “不知道,风雪太大,蹄印全被埋了,但贺兰部的马厩区少了两匹快马,他八成是骑马跑的。” 乞伏骨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矮台,台面上的杂物砸在地上散了一片。 “追,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转身就往帐外冲。 靴子还没踩出帐帘,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高炅站在帐帘旁边,皮袄上全是碎雪,面无表情。 “别追。” 乞伏骨甩了一下肩膀,没甩开。 “你放手,贺兰都跑了,他如果到了王庭告密,什么嫁祸突厥的计策全白费。” 高炅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收了一下力。 “本官说别追。” 乞伏骨扭过头瞪着他,嗓门盖住了帐外的风声。 “你知不知道后果?贺兰都到了王庭,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缊纥提的铁骑三天之内就能踏平乞伏部。” 高炅松开了手。 他走回帐内,蹲在泥地上,靴尖在地面划了一道长线。 “乞伏骨首领,本官问你一件事。” 乞伏骨喘着粗气站在帐口。 “问什么?” 高炅的食指在长线的一端点了一个点。 “贺兰都今晚从营地跑出去的时候,天是什么颜色的?” 乞伏骨愣了一下。 “黑的。” 高炅又在长线的另一端点了一个点。 “风雪有多大?” 乞伏骨的呼吸还没平。 “伸手不见五指。” 高炅抬头看着他。 “黑天,暴风雪,能见度不到五步,贺兰都从帐篷里跑出来的时候,他看清是谁冲进他爹的营地了吗?” 乞伏骨的嘴张了一下。 高炅把地上的两个点用一条弧线连起来。 “你的人裹着白毡,缠着白布,贺兰都就算瞪着眼看了十息,他能看出来是乞伏部的人?” 乞伏骨的喉结滚了一下,嗓音矮了半截。 “他不一定能认出来。” 高炅站起来。 “他不是不一定,是根本不可能。”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 “白灾天气,暗夜袭营,到处是火光和风雪,贺兰都吓都吓死了,他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一群裹着白色东西的人从帐篷外面冲进来砍人,他能辨认出是乞伏部的标记?你们的白毡上绣了族徽?” 乞伏骨摇头。 “没有。” 高炅朝帐口走了两步,嗓音收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贺兰都是本官让人放走的。” 乞伏骨的全身僵了。 “你说什么?” 高炅转过身,两只手插在皮袄的口袋里,下颌的轮廓在帐内残余的炭火映照下切出了一条冷硬的棱线。 “本官的人在营地南面堵了六个往外跑的,截住了五个,放走了一个。” 他的嗓音平得像冻死的河面。 “放走的那个就是贺兰都。” 乞伏骨的横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尖朝着高炅的方向偏了三寸。 “你故意放走他?” 高炅没有看那把刀。 “首领,本官问你,嫁祸突厥这件事,光靠在战场上丢几把假刀就够了?” 乞伏骨的手指在刀柄上一松一紧。 高炅的食指朝南面的方向指了一下。 “谁来传这个消息给王庭?你乞伏骨亲自跑到缊纥提面前说,大汗你看贺兰部被突厥人灭了好惨?” 乞伏骨的嘴合上了。 高炅收回手指。 “需要一个贺兰部的人,一个活口,一个亲眼看到营地被袭击的幸存者,跑到王庭去哭着说,突厥人来了,突厥人杀了我爹,突厥人烧了我的粮仓。” 他的嗓音往下沉了两分。 “贺兰都就是那个活口。” 乞伏骨的横刀慢慢收了回去。 他盯着高炅,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呼吸。 “他到了王庭,缊纥提问他是谁袭击的,他怎么说?” 高炅蹲回地上,在泥面的那条长线旁边画了两个圈。 “贺兰都能说的只有三样东西。” 他的手指在第一个圈上敲了一下。 “第一,暗夜暴风雪中被袭击,看不清对方人数和旗号。” 手指移到第二个圈。 “第二,对方用的兵器锋利到了一刀砍断弯刀的程度,这不是普通草原部落的装备水平,反倒更像突厥人在金山之战前从西域商路截获的精钢武器。” 他的手指在泥面上画了第三个圈。 “第三,营地里留着的残余证据全指向突厥,短弯刀是突厥人的制式,箭簇是突厥人的样式,撕碎的臂套上有突厥部落的图腾。” 他站起来。 “贺兰都把这三样东西报到王庭,缊纥提只有一个结论。” 乞伏骨的嘴唇动了。 高炅替他说了。 “突厥残兵。” 帐里安静了五息。 乞伏骨的手从横刀柄上松开了,手指上的血痂碎了几片掉在泥地上。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放他走。” 高炅把双手背在身后。 “本官做事从来不会把所有的出口全堵死,要留一个口子给敌人灌消息,灌的是本官想让他知道的消息。” 乞伏骨呆了半晌,忽然一屁股坐在了翻倒的矮台上,两条腿再也撑不住力气。 他仰着头看着帐篷顶上那些补了又补的旧牛皮,嗓音从喉咙深处翻出来,碎到了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你这种人,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吧?” 高炅没有接这句话。 他走到帐口,掀开帐帘,帐外的天光已经大亮了。 暴风雪减弱了不少,碎雪在风尾上飘飘洒洒,贺兰部的营地在晨光下露出了战后的全貌。 帐篷倒了一大半。 粮仓帐的位置只剩下三堆冒着青烟的黑色废墟。 雪地上到处是被拖拽过的血痕和翻倒的杂物。 阿木日带着人在营地南面赶着缴获的马群和牛群往乞伏部方向转移,蹄声在冻土上踩出一片密集的闷响。 图兰领着另一队人在清点贺兰部帐篷中搜出来的粮食和皮毛,每清完一顶帐篷就在外面的木桩上刻一道竖痕。 数目在增长。 马匹的数目,牛羊的数目,粮食的数目,每一个竖痕都意味着乞伏部的血管里灌进了新的血液。 乞伏骨从帐内走出来,站在帐前的空地上。 他的目光从南面的马群扫到西面的牧群,再扫到东面堆得小山一样高的缴获物资,嘴唇一开一合地动了好几轮,最后吐出来一句。 “有多少?” 阿木日从马群那边跑过来,脸上的血渍被晨光照得发亮。 “战马六千七百匹,驮马三千一百匹,全是好马,少说有两千匹是上等种马,比咱们以前全族的马加起来还多四倍。” 图兰也跑了过来。 “牛一万两千头,羊三万多只,还在数,帐篷里搜出粟米二千四百石,干草料不计其数,毛毡皮袄棉衣加起来够咱们全族穿两个冬天。” 乞伏骨的手指攥着横刀柄,指关节上的伤口被撑裂了,血从裂缝里渗出来,他浑然不觉。 阿木日又补了一句。 “贺兰部的女眷和工匠加起来四千多人,全都收拢了,没有人反抗,首领被杀了他们跟没了魂似的,给口饭就跟着走。” 乞伏骨的喉结上下翻了两遍。 昨天他的乞伏部还是草原东部最惨的一个部落,啃着冻马骨头数日子。 今天早上日头出来的时候,他手底下的牲畜和人口翻了三倍不止。 图兰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首领,贺兰部的避风草场三百里,咱们全占了。” 乞伏骨的靴尖在雪地上碾了两下。 这片草场三面环丘,避风朝阳,水源充沛,放了三十年贺兰部的肥牛和壮马,现在踩在他乞伏骨的脚底下了。 高炅从帐口走出来,站在乞伏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的嗓音不高,但在晨风里送得清清楚楚。 “首领,尝到甜头了吧?” 乞伏骨转过头看着他。 高炅的手指在皮袄口袋里捏着什么东西,捏了一下松开。 “马有了,牛有了,羊有了,草场有了,人也有了,乞伏部从今往后不用再饿肚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嗓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范围。 “但首领想过没有,这么多马和牛,光喂是喂不活的,得有粮,得有盐,得有铁匠给马钉掌,得有弓匠给弓换弦。” 乞伏骨的眉头拧了一下。 高炅继续说。 “贺兰部的存粮够吃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呢?草场再好也得开春了才能放牧,开春之前这一万多头牛和三万多只羊吃什么?喝风?” 乞伏骨的嘴张了一下。 高炅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手指在空中比了一个数。 “本官可以帮首领解决这个问题。” 乞伏骨盯着他的手。 “怎么解决?” 高炅把手放了下来。 “首领手里有王庭做梦都想要的好东西。” 他朝南面的马群方向扬了扬下巴。 “六千匹战马,本官只要两千匹。” 乞伏骨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要两千匹战马做什么?” 高炅的嗓音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本官不告诉你做什么用,但本官可以告诉你,两千匹战马送出去之后,本官会给你换回来五千石粟米,三千斤精盐,一千件棉衣,还有五百把新横刀。” 乞伏骨的呼吸停了半拍。 “五百把横刀?” 高炅点头。 “加上之前那三百把,首领手里就有八百把中原精钢横刀,够武装八百个最精锐的骑兵,在整个草原东部,除了王庭本部,没有人打得过你。” 乞伏骨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有一句话在齿间转了三圈才转出来。 “那王庭呢?王庭要是知道我乞伏部跟中原人做买卖,那就不仅是灭族了。” 高炅的嗓音平得像一面镜子。 “王庭不会知道。” 他从车队的方向走回来,在路上弯腰捡起了一把掉在雪地里的突厥短弯刀。 “本官的货进草原走的是暗道,出货用的是丰州黑商的皮,你的马出去用的是乞伏部跟西域小商队交易的名义,中间隔着三层壳,缊纥提就算把眼珠子掏出来也顺不到本官头上。” 乞伏骨沉默了。 阿木日从马群那边又跑了回来,嗓门老远就喊。 “首领,南面的暗哨回报,没有追兵,王庭方向安静得跟死了一样,贺兰都八成还在路上。” 高炅看了乞伏骨一眼。 乞伏骨把横刀插回腰间。 “两千匹马,你什么时候来取?” 高炅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弯得很浅,只有半边嘴角的肌肉动了一丝。 “半个月之后,本官派一支商队到乞伏部的新草场,首领把马赶到营地外围的河谷里交接就行。” 乞伏骨点了下头。 “成交。” 高炅转身往车队的方向走。 走出七八步,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乞伏骨。 “首领,本官多说一句。” 乞伏骨看着他。 “王庭的铁骑迟早会来查贺兰部的事,到时候首领只管把脸上挂好无辜的表情,说你也是白灾之后才发现贺兰部被突厥人灭了,你是来收拾残局的。” 他的嗓音在晨风里拖出了一条淡淡的尾巴。 “首领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一个好心的邻居。” 乞伏骨的嘴角抽了一下,说不清那是苦笑还是被风吹的。 “邻居把隔壁全家杀了,然后搬进他家住,你管这叫好心?” 高炅没回答,大步走到了车队旁边。 宋七迎上来,刀疤歪着。 “头儿,撤?” 高炅跳上头车的车辕,屁股坐下去的时候把腰间那个装着铭镜司密语代码本的暗袋拍了拍。 “先不撤,找个避风的地方扎营,本官有封信要写。” 宋七从第二辆车上翻下一张旧牛皮铺在车板上,又从暗格里摸出墨条和一管细如筷子的铁笔递了过去。 高炅把铁笔在手心里转了一圈,笔尖蘸了蘸墨条化在雪水里的黑色液体。 他的手指在牛皮上落笔,笔触极其细密,每一个字都是明镜司内部才能解读的替换密语,夹杂着看起来像账目清单的数字排列。 宋七蹲在车边看着他写,一个字都看不懂。 “头儿,给谁的?” 高炅没抬头。 “夏州。” 他写得不快,每一行之间停顿的时间比书写的时间还长。 笔在牛皮上走到最后一行的时候,高炅的手停了两息。 他在结尾处划了一个明镜司专用的任务等级标记,标记的墨迹在冷风中慢慢凝固。 然后他在标记的下方添了十个字。 乞伏已入套,请柱国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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