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开局:从天牢死囚杀成摄政王
第852章 单骑入虎穴,鸿门宴暗藏杀机
绥州都督府,密室。
铜制油灯的火苗在石壁上投下了一团摇摆不定的暗影,赵崇德从虎皮椅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骨发出了一声不太好听的咔嚓响。
他走到密室的石门前,又折了回来,走到桌案前,再折回去。
来来回回,已经是第十七趟了。
周虎站在密室的角落里,手指攥着腰间的刀柄,嗓音压得极低。
“都督,血狼头那边按说昨天夜里就该有消息回来了。”
赵崇德的脚步停在了桌案前,手掌撑在桌面上,十指的指节攥得泛了白。
“再等等。”
周虎的喉结滚了一下。
“都督,属下派去接应的两个斥候也没回来,这事……”
赵崇德的手掌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茶盏跳了起来又落下去,盏盖滑到了桌面边缘,悬着没掉。
“老子说了再等等!”
密室里安静了五息。
赵崇德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成了沉重,那张刀疤脸上的肌肉一根一根地绷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骨头缝里往外钻。
他转过身,走到了石壁旁边那幅挂着的绥州地形图前,手指在黑风口的位置上停了两息。
“周虎。”
“属下在。”
赵崇德的嗓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被压了太久的焦躁。
“你说,血狼头两百骑,对付十个人,有没有可能翻车?”
周虎的嘴唇动了两下,声音涩了半拍。
“都督,两百对十,就算那十个人是铁打的,也不可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密室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急促到了极点的脚步声,甲片碰撞的声响从远处一路炸到了门口。
石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浑身是汗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膝盖砸在石板上的声响在密室里回荡了两遍,他的嗓音嘶哑到了快要断裂的程度。
“都督!大事不好了!”
赵崇德的瞳孔收了一圈。
斥候的额头磕在了石板上,嗓门拔到了嗓子眼的极限。
“陈宴的仪仗和重甲骑兵已经越过了黑风口,距离绥州城外不到三十里了!”
赵崇德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骨发出了一连串的咔吧声。
“多少人?”
斥候的嗓音抖了三分。
“属下远远看到的旗号是五百背嵬死卫的玄色旗,还有柱国的紫袍金带仪仗。”
赵崇德的后背抵在了石壁上,整个人的重心往后退了半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里翻搅着一团让周虎都觉得后脊梁发紧的东西。
“血狼头呢?”
斥候的额头在石板上又磕了一下。
“属下在黑风口外围发现了大量马匪的尸体,至少一百五十具,全部被斩杀在峡谷内,没有一个活口。”
密室里的空气在这句话落地之后凝成了一块铁板。
赵崇德的嘴唇翕动了两下,脸上的血色在三息之内褪了个干净,从铁灰变成了一种让人心里发堵的惨白。
周虎的手在刀柄上攥紧了三分,嗓音从喉咙底部挤了出来。
“都督,血狼头全军覆没了,陈宴肯定已经知道是咱们干的,他这是来找咱们算账的!”
赵崇德的拳头在石壁上砸了一下,指节上的皮磨破了,血渗了出来,他连看都没看。
“慌什么!”
他从石壁前转过身,那张刀疤脸上的惨白色在两息之内被一种更浓烈的东西给压了下去,那是一种被逼到了墙角之后才会冒出来的狠厉。
“他带了五百人,老子手里有七千!”
周虎的嗓音急了两分。
“都督,可他是上柱国,朝廷的柱国大将军,咱们要是明着动手……”
赵崇德一把揪住了周虎的甲领,将他拽到了自己面前,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了一起。
“明着动手?老子像那么蠢的人吗?”
他松开了周虎的甲领,转身大步走到了桌案前,手掌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传令下去,调五百死忠刀斧手,全部重甲利刃,埋伏在都督府正堂的夹壁墙和屏风后面。”
周虎的喉结滚了一下。
“都督的意思是……”
赵崇德的嗓音冷了下来,冷到了让密室里那盏铜灯的火苗都跟着晃了两晃的程度。
“鸿门宴。”
他从桌案的暗格里摸出了一只巴掌大的瓷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记,瓶口用蜡封着。
“这是西域来的软筋散,无色无味,下在酒里半盏茶的功夫就能让人浑身酥软,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他将瓷瓶丢给了周虎。
“把这东西下在陈宴的酒里,等他喝了酒,手脚发软的时候,老子摔杯为号,五百刀斧手一拥而上,剁成肉泥。”
周虎接住瓷瓶,手指在瓶身上攥紧了两分。
“都督,万一他不喝酒呢?”
赵崇德冷笑了一声,那道笑容将脸上的三道刀疤扯得更加狰狞。
“他不喝也无妨,五百重甲刀斧手在三丈之内围杀一个人,就算他是铁打的也得碎成渣。”
他大步走向了密室的石门,手掌在门框上重重拍了一下。
“事后就说流寇攻城,柱国不幸遇难,老子亲自带兵追剿流寇,追了三天没追上,痛哭流涕地给朝廷上一封请罪折子。”
周虎的牙关咬了一声。
“都督,城外还有他那五百背嵬死卫……”
赵崇德回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里烧着一团让人不敢直视的火。
“蛇无头不行,陈宴一死,那五百人就是一盘散沙,老子七千人围上去,他们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跨过了石门的门槛,大步朝着走廊的尽头走去,甲片碰撞的声响一步比一步急。
“去,把老子最隆重的都督官服拿出来,老子要亲自去城门口迎接这位活阎王。”
他的嗓音在走廊的尽头回荡了两遍,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子倒要看看,这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到底有几条命。”
两个时辰后,绥州城门外。
秋末的黄土高坡被午后的日光照得发白,城门外的官道上扬着一层薄薄的浮尘,城门洞开,两侧各站着二十名甲胄鲜明的府兵,手中的长矛擦得锃亮。
赵崇德站在城门正中央,身穿绥州都督的全套官服,紫袍玉带,头戴金冠,腰间佩着一柄镶了宝石的仪刀,整个人从头到脚收拾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上挂着一个温和到了极点的笑容,那种笑容跟他脸上那三道狰狞的刀疤形成了一种让人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的反差。
周虎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上,手指在袖中攥着那只瓷瓶,指尖的汗将瓶身浸得滑腻。
官道的尽头,尘土被一股力量撕开了。
五百背嵬死卫的玄色铁甲方阵从地平线上碾压而来,马蹄卷起的黄沙在身后形成了一堵遮天蔽日的幕墙,铁甲碰撞的闷响从远处传过来,一下一下地敲在了城门口每个人的胸腔上。
赵崇德的笑容纹丝不动,但他袖中的手指攥紧了两分。
铁甲方阵在城门外三百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然后,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方阵中央,一匹黑色的骏马从队列中缓缓走了出来,马背上那个身穿紫袍金带的身影在日光中显出了清晰的轮廓,腰间横刀的刀柄在颠簸中发出了金属碰撞的轻响。
陈宴策马走到了方阵的最前方,回过头,朝着身后的叶逐溪说了一句什么。
叶逐溪的眉心拧了一下,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争辩什么。
陈宴的手在空中摆了一下,语气不容置辩。
五百背嵬死卫在原地停住了,没有跟上来。
陈宴身旁只剩下了一个人。
红叶。
一人一骑,加上红叶的枣红马,两匹马,两个人,朝着绥州城门的方向缓缓走了过来。
赵崇德的瞳孔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缩了一圈,然后迅速扩张了回去,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三分。
周虎的嗓音从他身后传过来,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都督,他只带了一个人进城。”
赵崇德的喉结滚了一下,嗓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狂喜。
“天助我也。”
他将袖中的手指松开,大步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热烈到了能把人烫伤的程度。
“柱国大驾光临绥州,末将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陈宴在城门前十步的位置勒住了缰绳,黑马的前蹄在黄土上刨了两下,马头甩出的鬃毛扫在了风里。
他低头看着城门口那个满脸堆笑的魁梧身影,嘴角的弧度拉开了两分。
“赵都督,好大的排场。”
赵崇德快步走到了黑马的侧面,双手抱拳举过了头顶,弯腰的弧度恰到好处。
“柱国说笑了,末将在绥州盼柱国盼了好几个月了,今日终于得见天颜,末将这心里头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陈宴翻身下马,靴底踩在黄土上,大氅的下摆在落地的时候扫过了赵崇德的靴尖。
他的目光从赵崇德那张刀疤脸上扫过,又转向了城门两侧那些甲胄鲜明的府兵,嗓音平平的。
“赵都督治军有方,城门口的兵倒是精神得很。”
赵崇德的笑容又热了三分,手臂朝着城内的方向一引。
“柱国过奖了,末将在绥州这些年,就靠着这帮弟兄们撑着门面,比不得柱国在夏州练出来的虎狼之师。”
他的目光在陈宴身后那个月白色袖管的身影上停了半息,嗓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柱国怎么只带了一位随从?末将在城里备了上好的酒菜,柱国不妨让城外的弟兄们也进来歇歇脚。”
陈宴的手指在横刀的刀柄上轻轻叩了一声,嗓音里带着一股子让赵崇德后脊梁微微发紧的随意。
“不必了,本公的人在城外扎营就行,本公此行是来巡视绥州军政的,又不是来打仗的,带那么多人进城做什么。”
赵崇德的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光,那丝光被他极快地压了下去,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了三分。
“柱国豪气,末将佩服,请,请,里面请!”
他侧身让出了半步,手臂引着陈宴朝城门洞的方向走去,步伐殷勤到了几乎是小跑的程度。
陈宴大步走进了城门洞,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在门洞里回荡着,大氅的下摆在身后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红叶跟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上,手垂在身侧,指尖与袖中短剑的剑柄之间只隔了半寸的距离,那双沉静的眼眸在城门洞的阴影中转了半圈,将两侧墙壁上每一个可疑的缝隙都扫了一遍。
赵崇德跟在陈宴的左侧,嘴里不停地说着绥州的风土人情和军中趣事,语气热络得像是在招待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
他的右手背在身后,朝着身后的周虎比了一个手势。
五根手指,攥成拳头,又伸开。
准备就绪。
绥州都督府正堂。
正堂的排场比灵州刺史府的接风宴还要奢华三分,长案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果品,银质的酒壶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两侧的帷幔是上好的蜀锦,绣着山水花鸟的纹样。
堂中央的空地上,六名舞女正在丝竹声中翩翩起舞,薄纱的裙摆在旋转中扬起了一圈又一圈的弧线,将堂内的空气搅得暖融融的。
赵崇德将陈宴让到了主位上,自己坐在左侧的客位上,姿态放得极低。
“柱国,这是绥州最好的葡萄酿,西域商人去年秋天送来的,末将一直舍不得喝,就等着贵客临门。”
他亲手将一只银质酒杯斟满了琥珀色的酒液,双手捧着递到了陈宴的面前,手臂伸得笔直,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陈宴接过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半圈,将酒杯凑到了鼻尖下方,嗅了一下。
“好酒。”
他将酒杯放在了面前的案面上,手指从杯沿上收了回来,搭在了扶手的边缘。
赵崇德的目光在酒杯上停了一息,嘴角的笑容纹丝不动。
“柱国不尝尝?”
陈宴靠进了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嗓音里带着一股子让赵崇德后脊梁微微发凉的闲适。
“不急,本公有个习惯,喝酒之前喜欢先聊几句正事。”
赵崇德的笑容僵了不到半息,随即恢复了原样。
“柱国请说,末将洗耳恭听。”
陈宴的目光从舞女的身上收回来,落在了赵崇德的脸上,嗓音平平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水面里。
“赵都督,绥州大营的编制是七千人,对吧?”
赵崇德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回柱国,正是七千。”
陈宴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声。
“七千人的粮饷,按朝廷的拨付标准,每月应该是四万两白银。”
赵崇德的喉结滚了一下。
“柱国说得不差。”
陈宴的嗓音又低了半分,低到了让赵崇德不得不将身体前倾两寸才能听清的程度。
“但本公的人查过了,绥州大营实际在册的兵员只有四千八百人,剩下的两千两百个名额,是空的。”
赵崇德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陈宴的手指从扶手上抬起来,朝着赵崇德的方向点了一下。
“两千两百个空饷名额,每月吃掉一万三千两白银,十二年下来,赵都督,你吃了朝廷多少银子?”
赵崇德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的嗓音还算稳。
“柱国,这里面有些误会,绥州地处边陲,兵员流动大,有些弟兄阵亡了来不及销册……”
陈宴打断了他。
“阵亡了来不及销册?”
他的嗓音里带了一丝让赵崇德后脊梁窜起寒意的笑意。
“赵都督,你手底下那七千人里面有三千是你从老家带来的嫡系,这三千人十二年来一个都没死过,倒是挺能活的。”
赵崇德的手指在膝盖上攥得指骨发出了轻微的咔吧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浸进了紫袍的领口里。
陈宴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向了案面上那只盛满琥珀色酒液的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道弧线。
“赵都督,你说这酒好不好喝?”
赵崇德的嗓音涩了半拍。
“好喝,当然好喝。”
陈宴的嘴角牵了一下。
“那赵都督先替本公尝一口?”
赵崇德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息,然后他笑了,笑得极其自然。
“柱国说笑了,哪有让主人先喝客人酒的道理。”
陈宴没有接话,手指在酒杯的杯沿上又划了一圈,嗓音轻到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是,本公的规矩确实多了些。”
他将酒杯端了起来,凑到了唇边,杯沿贴着下唇的位置停了一息。
赵崇德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只酒杯上,瞳孔里翻搅着一团压不住的期待。
陈宴的嘴唇碰了一下杯沿,然后将酒杯放了回去。
没有喝。
赵崇德的眉心跳了一下。
陈宴将酒杯搁回案面的时候,嗓音里的温度又降了三分。
“赵都督,本公再问你一件事。”
赵崇德的笑容已经维持得有些吃力了,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柱国请问。”
陈宴的手指从酒杯上收回来,插进了大氅的侧缝里,嗓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黑风口那条峡谷,赵都督走过几次?”
赵崇德的瞳孔在这五个字落地的瞬间缩成了两个针尖。
他的嗓音卡了一拍,然后极快地接了上来。
“黑风口?末将当然走过,那是绥州通往灵州的必经之路,末将每年巡边都要走那条道。”
陈宴的嘴角那条弧线又深了两分。
“是吗,那赵都督知不知道,三天前黑风口出了一件大事?”
赵崇德的手指在膝盖上攥到了指骨发出连串的咔吧声,但他的脸上还挂着那副笑容,只是笑容的边缘已经开始发僵了。
“什么大事?末将这几天一直在府中处理公务,还没来得及听说。”
陈宴看着他,那双眼眸里翻搅着的东西在烛光的映照下,让赵崇德觉得自己正被一条盘在暗处的毒蛇盯着。
“没听说?”
陈宴的手指从大氅侧缝里抽了出来,慢慢伸向了袖中。
“那本公让赵都督听一听。”
赵崇德的后背贴在了椅背上,整个人的肌肉在同一个瞬间绷到了极限。
他的右手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朝着屏风的方向比了半个手势。
准备动手。
陈宴的手从袖中抽了出来。
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被他“啪”的一声拍在了案面上,金属碰撞红木的声响在正堂里炸了开来,将丝竹声和舞女的脚步声全部盖了过去。
案面上躺着一把横刀。
刀身比普通弯刀长了两寸,刀脊厚了一分,刀锋上那种特有的折叠锻造纹路在烛光中泛着一层细密的波浪形暗纹。
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暗褐色的血痂在烛光下泛着一种让人胃里翻涌的光泽。
刀柄处那块被锉刀反复打磨过的区域,凹痕的轮廓在烛光中清清楚楚。
赵崇德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一盆从九天之上泼下来的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脸上那副维持了整整两个时辰的笑容,在这一息之内碎成了渣。
陈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那把横刀的刀背上轻轻划了一道,嗓音轻到了像是在跟一个将死之人做最后的告别。
“绥州兵器监,十二层叠锻,上个月刚出炉的精钢刀。”
他的目光从刀身上抬起来,落在了赵崇德那张已经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赵都督,你要不要跟本公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绥州兵器监的军刀,会出现在黑风口马匪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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