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看，心里越定。 村里的环节没错。 既然靠山村这头没有纰漏，那证据就只能去省城找。 傍晚的时候，林风终于把那几份单子整理好，夹在一起。 周大山看出他是下了决心，低声问：“你这是要动身了？” “嗯。”林风点头，“不能再拖。” “你先稳住村里人。”林风道，“别让大伙儿自己先乱了。谁问，就说村里已经在查，留样和记录都在，事情还没定，谁也别胡猜。” 周大山叹了口气：“我尽量。” 说完，他又忍不住看了眼桌上的报纸，声音发涩：“外头闹成这样，你一个人去省城，能行吗？” 林风把几份合同收好，神色没什么变化：“行不行，都得去。” 这话说得平平的，却让人没法再劝。 晚上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院里静悄悄的，灶房那边隐约飘着饭菜香。 周雪梅正坐在炕沿边理衣裳，见他进门，先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周雪梅看他神色，就知道外头的事怕是越闹越大了，却没先问，只轻声道：“饭给你留着呢，我去给你热热。” “不用。”林风按住她，“你坐着，我自己去。” 周雪梅没动，只看着他：“你要出门？” 林风顿了下，还是点了头：“去省城一趟。” “明儿一早就走，这事不能再拖，得亲自去看。” 屋里安静了两秒。 周雪梅自然知道事情不小，不然他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家。 她抿了抿唇，问：“要去几天？” 林风看着她，声音放缓了些：“不会太久。我赶在你生产之前一定回来。” 她轻轻嗯了一声：“那你自己小心点。” 林风点头。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风就出了门。 远处偶尔传来鸡叫，地里飘着一层薄雾，空气里全是湿润的泥土气。 他背了个旧包，穿得很普通，到了公社后又换了身更不起眼的旧衣裳，脚上是一双磨得发白的解放鞋。 进省城之前，他还专门在路边摊买了顶旧帽子和一条灰毛巾。 这么一收拾，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搬运工。 省城货运站人来人往，吆喝声、车轮声、铁皮碰撞声混成一片，乱得很。 林风低着头混在人群里，先在外围转了一圈。 这里头跑腿的、临时帮工的，什么人都有，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只要不惹眼，根本没人注意。 他顺手帮人抬了两袋麻包，又扛了几箱货，没一会儿就混熟了个脸。 中午歇工的时候，几个搬运工蹲在墙根底下吃馒头喝凉水，有人冲他喊：“新来的？哪片儿的？” 林风含糊道：“南边来的，跟着亲戚混口饭吃。” 那人哦了一声，也没多问。 林风借着低头啃馒头的工夫，目光却把四周看了个遍。 账房在东边小屋，装卸登记本一般也在那边。 可白天人太多，直接过去太扎眼。 他没急，等到下午人手最乱的时候，才挑了个送货的空档，提着一只空麻袋走了过去。 小屋门半掩着，里头只有一个中年人低头记账，旁边桌上堆着几本厚册子。 林风从门口经过时，脚步没停，心念却已经沉下去。 巽卦·御风搬运。 屋里桌上一张压在下面的登记页，被一缕极轻的风托着，悄无声息地翻开了一角。 林风目光一扫，心里微微一动。 靠山村。 找到了。 他脚步依旧平稳，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拐进了旁边堆货区，借着木箱遮挡，凝神再看。 上头记得很细：卸车时间、堆放区号、再次装车时间。 林风盯着那几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卸车是下午五点多，再次装车却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多。 中间整整空了十二个多小时。 而正常转运，根本用不了这么久。 这意味着，那批货在中途被单独留过夜了。 他看了一眼负责签字的人。 刘大彪。 林风把这个名字记下，没再多留，若无其事地离开货运站。 晚上，他找了个小招待所住下。 屋里逼仄闷热，墙皮都起了卷，隔壁还有人打呼噜，换了别人，这一夜怕是睡不安稳。 可林风压根没打算睡。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心神慢慢沉入推演之中。 天机演算。 片刻后，林风睁开眼。 方向有了。 第二天一早，他照着推演出的方位一路找过去，最后在城郊一片杂乱平房前停下。 巷子窄得很，两边的土墙被风吹雨打得发灰，地上还有昨晚没干透的泥印子。 林风站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里头先是没动静。 过了几秒，才传来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探出头来，眉毛粗，脸有些横，眼神里带着股常年在外头跑活的人才有的机警和油滑。 他上下打量了林风一眼，皱眉道：“你找谁？” 林风看着他，声音不高：“找你。刘大彪？” 那人眼神变了变，却还嘴硬：“你认错人了。” 林风没跟他绕，直接道：“刘大彪，我是靠山村的人。你一个月前在货运站换了一批砖，是谁让你干的？” 这句话一出来，刘大彪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关门。 可门板才往里一收，就被林风一只手稳稳抵住。 那扇旧木门在他掌下像是钉住了一样，任凭刘大彪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 刘大彪额头上的汗一下就冒出来了，声音也发虚：“你、你想干什么？” 林风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想知道真相。你不说，我就去找铁路公安。调包货物是刑事犯罪，够判几年的，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别、别！”刘大彪一下就慌了，手也松了，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他本来就是个拿钱办脏活的，胆子未必没有，可那都是躲在暗处，真让他扛事，他比谁都怂得快。 他盯着林风，嘴唇发干，半天才挤出一句：“进、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