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晌午，林风刚从外头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院门口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紧接着，周大山和邱叶一前一后进了屋。 两人脸上都没什么笑模样，尤其是周大山，眉头拧得紧紧的，跟前两天那副喜气洋洋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风一看他们这神色，心里就先沉了几分：“咋了？” 周大山一进门就道：“事情不对了。” 邱叶也顾不上坐，直接把手里的本子递过来：“前两天来的电话，虽然多，可大多还是正常单位，可这两天不一样了。” 林风接过本子，低头翻开。 邱叶声音凝重：“这两天来的，好几家都不好拒绝。你看这儿，这两家是政府采购。还有这个——” 她伸手点了点其中一行，“这是省城那边最大的国营厂子，名头很大，平时别说人家主动找咱们了，就是咱们上门想搭话，都未必能见着管事的。” 林风目光落在本子上。 字记得很清楚，时间、单位、要的东西、数量，还有对方大概说了什么，都记下来了。 周大山站在一旁，脸上那点高兴劲儿早没了，沉声道：“我也觉得不对。你再有名，也不至于这么多单位一起加价收咱们村的山货、药材和砖吧？这事儿想想都邪乎。” 林风没立刻接话，只又往后翻了两页。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他才抬起头：“他们那边怎么说？” 邱叶道：“有几家还算好说，听见咱们拒了，也就是再磨两句。可这几家不一样，口气都挺硬，像是非要拿下来不可。” 邱叶在本子上的一处点了点，“尤其今天上午那家，说让咱们别不识抬举……我怕把话说重了，后头惹麻烦，就没敢硬顶到底。” 周大山接道：“所以我俩一合计，还是得来找你拿主意。” 林风捏着本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他的第一个念头，还是罗晟。 可罗晟为什么非要塞给靠山村这么多订单？ 这种逼着人接单的路数，对他有什么好处？ 难道不是他？ 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林风心里转了几个来回，一时也没想通。 他抬眼看向邱叶：“现在咱们的供货量，还能再接多少？” 邱叶立刻把本子往前翻了几页，低头一项一项看：“山货这边，要是再多调些人手，紧一紧，还能接两三个小单。药材这边更紧些，晒制和品相都得卡着，顶多再挤出一点量。砖窑那边倒是还能往外走一部分，可也不能接太猛，不然手头的活儿就得往后推。” 林风听完，沉默了会儿。 周大山有点等不及：“你说咋办？” 林风缓缓道：“这几家不好拒绝的大单位，少量接一些吧。” 邱叶和周大山都看向他。 他继续道：“按正常价格走，不能让他们加价。量也别给太多，就照咱们正常能出的来。其他的，还是一律拒绝。” 周大山一愣：“啊？就接这几家，别的全拒？” “对。”林风点头。 周大山有些想不明白：“那省城那个大厂呢？那可是以前咱们求都求不来的。人家现在主动找上门，还愿意加价，这机会可不多。” 林风看了他一眼，语气很稳：“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什么都往手里抓。” “咱们现在名气是大了，可名气大，不见得全是好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政府采购这头，咱们一点不接，也不好看，真把人得罪死了更麻烦。” “可要是见谁加价都接，尤其在这种扎堆找上门的时候，后头万一有人说咱们借着名头挑单、涨价、吃偏门，这小辫子就让人抓住了。” 邱叶听到这里，神色一下认真起来。 她本来就心细，林风这话一出，她立刻就咂摸出味儿了。 “你是怕有人故意把咱们架起来？” 林风没把话说死，只道：“总之谨慎点没坏处。靠山村走到今天不容易，越到这时候，越得在意名声。” 周大山原先还有点舍不得那些单子，可听见“名声”两个字，脸色也慢慢凝了。 他们村能有今天，靠的就是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干出来的。 若真为了眼前这点利，把路走歪了，那才叫得不偿失。 他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成，那就按你说的来。” 邱叶也应了声：“我知道了。” 两人说着就要走，林风却又忽然开口：“等等。” 周大山回过身：“咋了？” 林风把本子合上，递还给邱叶：“这一批订单不管是签合同，还是发货，我都得在场。” 邱叶怔了下：“都要你在？” “对。”林风神色没什么起伏，“这次事情有些不一般，稳妥点。凡是这几天新接的单子，签的时候叫我，出货的时候也叫我，别让人钻空子。” 周大山听得心里也更沉了几分，点头道：“行，我记住了。” 等两人走后，屋里又静了下来。 林风坐在原处，半晌没动。 他总觉得，这事像是刚起了个头，后头怕是还没完。 接下来的几天，周大山便按着林风的意思，断断续续又接了几家。 全都是掂量着来的。 政府那边的，给了一点量，价格咬死按原价走，不多给，也不乱松口。 还有两三家实在推不掉的单位，也只给了极小的一部分，话说得很明白——靠山村现在产量有限，能接多少就是多少，多一分没有。 一来，村民们现在都指望着这些订单吃饭。 前阵子电话一多，大队部那边的风声多少漏出来一些，村里不少人都盯着呢。 若是一下子全拒了，大家嘴上未必说什么，心里却总会犯嘀咕，觉得这么好的挣钱机会就白白推掉了。 二来，也确实有些单位不大好拒绝。 人家话说得客气，架子摆得却不小，真要硬顶回去，后头说不准还得生出别的事端。 所以周大山就照着林风说的，一点一点接，既不让村里彻底断了念想，也不敢把口子开得太大。 这么一来，村里人的心气儿也跟着一点点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