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发自内心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在了脸上。 对上朔苍那双金绿色的眼瞳，沈栀脑子里一下子就一片空白。 他看她的眼神太过专注，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滚烫热意与掠夺的眼神。 沈栀收回笑容，垂下眼帘，看向自己手里那串黑一块生一块的烤肉，脸颊有些发烫。 她失态了。 就在她懊恼自己的松懈时，手里忽然一轻。 她抬眼，发现那串失败的烤肉已经被朔苍拿了过去。 “你……” 她刚想说些什么，手里又被塞进一个东西。 那是一串新的肉，与她那串惨不忍睹的作品截然不同。 这串肉呈现出均匀的焦糖色，油脂被烤得恰到好处，正“滋滋”地向外冒着热气，肉的边缘带着一点点焦香的卷边。浓郁的肉香混着不知名的香料味道，霸道地钻进鼻子里。 她顺着那串肉看过去，就看见朔苍正低头看着她。 然后，当着她的面，朔苍举起她烤的那串肉，对着上面唯一一块看起来还算熟的肉，张口就咬了下去。 “咔嚓”一声，是焦黑的部分被咬碎的声音。 他咀嚼了几下，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沈栀看得有些发怔。 他……吃了？ 那块肉，一半是焦的，另一半可能都没熟透。 “烤得很好。”朔苍看着她，用那生硬的汉话，一本正经地评价，“你有天赋。” 他说这话时，表情认真，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但沈栀知道，他在胡说八道。 她自己的手艺自己清楚，那串肉根本不能吃。 可看着他那副样子，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心底冒了出来。 有点尴尬，有点羞恼，还有一些说不明白的陌生情绪都涌了上来。 在宫里，没有人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她说错一个字，做错一件事，都会被无限放大。 她是完美的公主，不能有任何瑕疵。 只有这个男人，这个粗野的，不懂礼数的草原之王，会把她的失败品当成宝贝，还用这样拙劣的谎言来安慰她。 “尝尝。”朔苍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他晃了晃递到她面前的那串完美的烤肉，金绿色的眼睛里，带着期待。 周围的北原人依旧在吵闹，但他们这一小方天地，却异常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都落在这里。 灵霞和周勇站在不远处，神情紧绷。 沈栀知道，她们是在担心，她也有拒绝的权力，但这一刻，她不想拒绝。 肉串还很烫，她握着树枝的末端，低头，对着那块看起来最鲜嫩的肉，小小地、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肉质紧实，外皮焦脆，内里却鲜嫩多汁。 浓郁的肉香在口腔中炸开，伴随着一种她从未尝过的，辛辣又刺激的香料味道。 很好吃。 比她在宫里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多了一种活生生的、粗野的生命力。 只是…… 那股辛辣的后劲太大。 一股热流从喉咙里直冲上来。 “咳……咳咳……” 沈栀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连忙用袖子掩住口鼻，咳得小脸通红，连气都喘不顺。 “公主！” 灵霞惊呼一声，提着裙摆就要冲过来。 但有人比她更快。 她还没来得及靠近，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在了她和公主之间。 是朔苍。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一个跨步就到了沈栀身边。 他弯下腰，一只大手直接按在了沈栀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打着。 “慢点，慢点。”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明显的焦急。 他的手掌又大又热，隔着薄薄的宫装，那份粗粝的触感和滚烫的温度，清晰地传到她的皮肤上。 沈栀下意识地想要躲开，身体却因为剧烈的咳嗽而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他一下一下地拍着自己的背。 他的动作很笨拙，力道也有些没轻没重。 可奇怪的是，那股堵在喉咙里的辛辣感，真的被他拍顺了下去。 咳嗽渐渐平息。 朔苍看她缓过来了，收回手，转身从火堆旁拎起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陶罐。 他拔掉木塞，也不用杯子，直接将罐子倾斜，往一个粗陶碗里倒了些乳白色的液体。 他把碗递到沈栀面前。 “喝点，会好。” 沈栀咳得眼眶发红，眼角还挂着泪珠。 她看着碗里那乳白色的液体，有些犹豫。 “解辣。”朔苍又补了一句。 沈栀这才接过碗，低头闻了一下。 一股很浓的、说不出来的味道窜进鼻子里。 有点像羊肉的膻味，但又更复杂，带着一股腥气。 她蹙了蹙眉。 可嘴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实在难受，她没有多想，仰头喝了一小口。 液体入口，温热的。 但那股味道…… 沈栀的表情都凝固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膻味道，在她的舌尖上炸开，比刚才的辛辣更让她难以忍受。 这味道又浓又冲，直冲天灵盖。比她喝过的任何汤药都要难喝一百倍。 她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吐出来，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 难喝，太难喝了，她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了。 “呵。” 头顶传来一声很低的笑声。 沈栀抬起头，就看见朔苍正看着她，那双金绿色的眼睛里，全是毫不遮掩的笑意。 那笑意太明显，让他那张原本有些凶悍的脸，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沈栀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羞的，是气的。 她已经顾不上其他，只是瞪着他，眼睛里还带着水汽，看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倒像是受了欺负的小兽。 朔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觉得比之前她小心翼翼或者故作镇定的样子，还要生动几分。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她手里的碗，想了想，又缩了回去。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带着点无措。 “对不起。”他看着她，声音里还带着笑，但语气是认真的，“我不知道，你喝不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