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相对之战场

第0707章 明枪暗箭难防,一纸调令藏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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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会议的硝烟尚未散尽,沪杭新城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广场上晨练的老人。太极拳的招式缓慢舒展,一如这座新城表面上的从容节奏。可他心里清楚,水面之下暗流正急——解宝华在会议上那句“调查过当影响发展”的定性,已经通过某些渠道传遍了新城大小部门。效果立竿见影,这两天他明显感觉到部分中层干部汇报工作时眼神闪烁,一些常规签批的文件开始出现“技术性拖延”。 “买市长,韦秘书长来了。”秘书小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韦伯仁提着公文包走进来,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热情笑容。他今天换了条深红色领带,显得格外精神。 “买市长,有个情况我得当面向您汇报。”韦伯仁在沙发上坐下,习惯性地将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市里下周要召开经济形势分析会,解秘书长让我问问,沪杭新城这边的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买家峻给他倒了杯茶:“材料政府办已经在写,周三前能报过去。” “好,好。”韦伯仁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压低声音,“买市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韦伯仁犹豫了几秒,手指在公文包上轻轻敲了两下:“解秘书长最近心情不太好。上次专题会之后,他找了好几个部门负责人谈话,说新城这边“不稳定因素太多,影响了全市大局”……我听说,他可能会在经济形势分析会上,专门把沪杭新城的问题单列出来讲。” 买家峻不动声色地听着。 韦伯仁又补了一句:“还有,常部长那边……他前天去省里开会,回来后跟解秘书长在办公室里谈了近两个小时,门关着,外面人都不让进。买市长,您心里得有个数。” “谢谢你,伯仁。”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情况很重要。” 韦伯仁站起身,临走前又回头说:“对了,花絮倩那边——云顶阁酒店被查了一次消防,责令整改。她给我打了电话,想约您见一面,说有情况要当面汇报。我没敢答应,只说帮她转达。” “好,你安排个时间,地点她定。” 韦伯仁点头离去,皮鞋在走廊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买家峻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刚送来的《关于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复工申请》——三天前就报上来了,至今压在住建局没有批复。 他翻到最后一页,在局长意见栏里看到一行熟悉的字迹:“请买市长阅示。” 又是“阅示”。既不写“同意”,也不写“不同意”,把球踢回来。这在官场上是再明显不过的信号:我不想担责任,你看着办。可问题是,分管副市长已经签了“拟同意复工”,住建局只要执行就行——为什么要往上推? 买家峻拨通了住建局长孙长远的电话。 “长远同志,安置房复工的事,材料我看到了。你们局里的具体意见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买市长,这个……我们不是不办,主要是考虑到解秘书长上次会上说的“要统筹考虑新城开发节奏”,所以想请市里再明确一下——是立即复工,还是等整体方案调整后再动?” “长远同志。”买家峻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安置房是民生工程,停工一天,群众就多一天不便。市委专题会上从来没有说过要停止安置房建设,解秘书长的讲话精神是“统筹兼顾”,不是“停工等待”。你们住建局作为职能部门,有责任按程序推进项目复工,有困难可以提,但不能把责任往上推。”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划纸的声音,孙长远在记录:“明白,买市长,我们马上办。” “几个工作日?” “呃……五个工作日之内完成审批。” “三天。三天后我要看到工地开工。”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孙长远这个人能力不差,但胆子小,喜欢看风向。解宝华那边一有风吹草动,他这边就踩刹车。这样的干部在新城不是少数,如何让他们敢于担当、敢于作为,是比查办一两个腐败分子更长远的事。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加密信息,来自纪检部门的联络人老赵: “明晚七点,老地方见。” 老赵是省纪委派驻新城联络办的负责人,当初调查组启动时,买家峻通过省里的关系秘密与他建立了单线联系。两人见面从不用电话,都是通过加密短信约定时间地点。 第二天傍晚,买家峻让司机把车开到城西的梅溪公园。他下车后沿着步道走了十分钟,拐进一条通往古运河遗址的小径。老赵已经等在那棵歪脖子柳树下,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像是散步的市民。 “出什么事了?”买家峻走过去。 老赵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眼睛看着河面:“解迎宾名下的三家公司,昨天同时申请注销。理由是“经营调整”。我们查了工商资料,法人代表全部变更为一个叫“周亚男”的女人,四十五岁,安徽籍,在沪杭新城没有任何其他社会关系。” “替身。” “对。而且这个周亚男昨天下午已经乘坐高铁离开新城,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邻省。”老赵顿了顿,“更麻烦的是,解迎宾本人上周以“出国考察”的名义提交了护照申请,加急办理。按照流程,再过一周就能拿到。” 买家峻的眉心微微一跳。加快注销公司、更换法人、准备出国——这是典型的资产转移和跑路前奏。 “能拦住吗?” “护照好办,我直接跟出入境那边打招呼,给他卡住。但公司注销的工商流程已经走完了大半,除非有明确的犯罪证据可以冻结资产,否则……” “我明白了。”买家峻点头,“证据方面,花絮倩那条线最近有进展。她愿意开口,但要求绝对保密。她说云顶阁里有一套完整的监控备份,解迎宾和杨树鹏每次在酒店碰面谈事,都被拍了下来。” 老赵眼睛一亮:“东西在哪?” “她没说具体位置,只告诉我“时机到了自然会给”。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这个时机的到来,对我们有利。”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运河上有游船经过,船上的彩灯把水面染成一条光带。老赵忽然说:“有个情况你得特别注意。前天解宝华去省里开会,专门找了省纪委的一个副书记汇报工作,反映“沪杭新城调查组存在程序不规范、取证越界等问题”。虽然那位副书记没有表态,但话已经传出来了。” “他在铺路。” “对。先给你扣上一顶“调查不当”的帽子,等到时机成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要求换人。你想想,如果解迎宾真的跑了,调查被迫中止,解宝华这步棋是不是就走通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看着河面上那条游船慢慢消失在桥洞后面,灯光倒影碎成一片一片。 第三天上午,安置房项目复工的消息登上了新城本地新闻。孙长远如约在时限内批了手续,工地上重新响起了打-桩-机的轰鸣声。但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条消息开始在机关大院里疯传——市里要成立一个“新城开发统筹协调领导小组”,由解宝华任组长,常军仁和买家峻任副组长。 名义上是“加强统筹”,实际上是解宝华把手伸进了新城的日常决策。 当天下午,常军仁主动来到买家峻的办公室。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见面。常军仁身材高大,两鬓斑白,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买市长,那个领导小组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我跟你透个底。”常军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解宝华在省里的关系比你我想象的要深。这次成立领导小组,是他主动向省里建议的,理由是“新城进入攻坚期,需要市级层面加强协调”。省里有人替他说话,这事就定了。” 买家峻等着他说“但是”。 “但是,”常军仁果然说了,“省里也不是铁板一块。领导小组有领导小组的规矩,凡是涉及干部人事的议题,必须经过组织部审核。我分管这块,他要想越过我安插自己人,没那么容易。” “常部长,谢谢您。” 常军仁摆摆手:“不用谢我。我在这位子上干了十二年,见过太多事。沪杭新城要是垮了,谁都跑不了。”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对了,那个韦伯仁,你注意点。他最近跟解宝华走得近,但据我观察,这人心里有自己的算盘。敲打敲打,能拉过来。” 常军仁走后,买家峻在笔记本上写下三个名字:解宝华、韦伯仁、常军仁。他在解宝华旁边打了个问号,在韦伯仁旁边画了条横线,在常军仁旁边画了个三角形。 刚放下笔,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机械声音:“买家峻,你搞你的建设,我搞我的生意。云顶阁的事,到此为止。再有下次,你老婆孩子出门小心点。” 电话挂断。 买家峻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花絮倩的号码。 “我要那个监控备份。现在就要。” 电话那头花絮倩的声音有些慌乱:“你……你收到什么了?” “别问。你人在哪?我派人去接你。” “不,你别派人,我自己过去。一个小时,到你办公室后门。” 挂了电话,买家峻给司机和保卫科分别打了电话,做了简单部署。然后他坐在椅子上,把刚才那通威胁电话的号码写下来,转发给老赵。做完这些,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窗外的-打-桩-机还在响,一声一声,像这座城市的心跳。 一个小时后,花絮倩从后门进来了。她今天没穿旗袍,一身素色风衣,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面色苍白。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银色的U盘,放在买家峻办公桌上。 “这里面是近两年的监控录像,涉及解迎宾、杨树鹏,以及——”她停顿了一下,“以及解宝华三次出入云顶阁的记录。” 买家峻看着那个U盘,没有立刻去拿。 “你想好了?这东西交出来,你就没有退路了。” 花絮倩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杨树鹏昨天派人给我送了样东西。”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断裂的玉镯,“这是我妈留给我的。他们能进我家,就能……”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买家峻把U盘收进抽屉,锁好。“你今晚别回云顶阁了,我安排地方。” “不用,我在新城还有个住处,他们不知道。”花絮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买市长,我帮你,不光是为了自保。云顶阁这些年干了什么,我比谁都清楚。有些钱,拿着烫手。”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心点。解宝华那个人,比解迎宾可怕得多。” 花絮倩离开后,买家峻打开抽屉又看了一眼那个U盘。银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老赵的加密号码。 “东西拿到了。但我有一个条件——动手之前,必须先把解宝华的证据固定死。否则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明白。”老赵的声音很稳,“明天我会安排技术组过来,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复制备份。原始件你保管好,谁都不要给看。” 窗外,打-桩-机终于停了。暮色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把整座新城裹进一片灰蓝之中。远处云顶阁的霓虹灯牌亮了起来,在暮色里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那只“眼睛”,忽然想起花絮倩说的那句话——“有些钱,拿着烫手。” 有些权,拿着更烫手。 但再烫,也得有人去拿。因为不拿掉那些不该拿权的人,这座城市就永远无法真正天亮。 他关上窗,回到办公桌前,翻开明天的工作日程。第一项:赴省城汇报新城安置房复工情况。第二项:与新任招商局长谈话。第三项—— 他在第三项的空白处,用铅笔轻轻写了两个字: “亮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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