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阳光毒辣，姜家古城中心广场却凉风习习。 十二根盘龙玉柱撑起巨大的聚灵阵，灵气化作实质的白雾在地上流淌。丝竹管弦奏着仙音，仙鹤在半空盘旋。 表面上看，这真是一场百年难遇的盛世寿宴。 唯有坐在主位上的姜无道，那张脸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 紫金蟒袍下，他的双手抖个不停。 藏宝阁被搬空。地下血祭基地被毁。 姜家几百年的底蕴，一夜之间成了个笑话。 要不是为了稳住各方势力，他现在就想提刀去把那个叫林卫国的生吞活剥了。 “老祖到——” 一声高亢的通报压过全场喧嚣。 漫天霞光自后山升腾，一名鹤发童颜的麻衣老者踏空而来。他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虚幻的金莲。 元婴期大能的威压，如大江大河决堤，浩浩荡荡压在每一个宾客肩头。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身，弯腰拱手。 “恭祝老祖千秋仙寿，仙福永享！” 姜家老祖落在最高处的白玉主座上，大袖一挥。 “诸位同道，免礼。今日老夫千岁寿诞，大家开怀畅饮，不必拘束。” 老头子满面红光，中气十足。 很明显，他刚出关，还不知道自家老底已经被抄了个底朝天。 姜无道站在一旁，咽了口唾沫，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噩耗憋了回去。这时候说，老祖怕是能当场走火入魔。 “献礼开始！”大长老姜鹤扯着嗓子喊道。 青莲剑宗宗主率先上前，双手捧着一个玉盒：“青莲剑宗，献上千年玄冰铁一块，祝老祖剑道通神！” “百花谷，献驻颜丹三枚，祝老祖青春永驻！” “天音宗……” 各大势力排着队上前。 姜家老祖抚须微笑，频频点头。这排场，这面子，昆仑墟独一份。 角落的末席。 龙飞扬翘着二郎腿，手里剥着个橘子。 月蚀抱着半个西瓜啃得满脸汁水。 叶知秋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红药则给龙飞扬捏着肩膀。姜玉婵低着头，双手死死绞着衣角，紧张得直冒冷汗。 “吃啊，别客气。”龙飞扬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评价，“这姜家的水果真不咋地，酸了吧唧的。” “你就不怕他们待会儿关门打狗？”红药娇笑，手指在龙飞扬后颈画着圈。 “谁是狗还不一定呢。”龙飞扬拍拍手站起身，“行了，大人物都送完了，该咱们这些“散修”表现表现了。” 他从脚下拎起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木盒子。 盒子很粗糙，甚至还沾着点泥巴。这是路上遇到黑风寨那帮土匪时，光头李硬塞给他的。 龙飞扬拎着破木盒，溜溜达达地朝高台走去。 他这一动，吸引了不少目光。 昨天的风波传得沸沸扬扬，谁都知道有个不知死活的凡人，废了执法队副队长的刀，还打了姜家天骄。 原本以为他早就连夜跑路了，没成想，这小子居然大摇大摆地来献礼？ 姜荀坐在下首，脸上还缠着绷带，见状直接站了起来，指着龙飞扬破口大骂：“你个杂碎还敢上来！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荀儿，退下。”姜无道抬手拦住侄子。 他死死盯着龙飞扬。昨天这小子敲诈了两条灵脉，今天居然拿着个破盒子上来献礼。他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姜家老祖挑眉：“无道，此人是谁？怎的如此没规矩？” “回老祖，一个不懂事的散修罢了。”姜无道冷哼一声，转向龙飞扬，“你既然来贺寿，那就把礼盒打开，让大家开开眼界。” 姜无道打定主意，只要这盒子里装的是些破烂玩意，他马上就以藐视姜家的罪名，把这小子就地正法。 龙飞扬停在台阶下，单手托着那个红木盒子。 “姜家主说得对，这可是我精心准备的大礼。”龙飞扬笑眯眯地环视一圈，“为了这份礼，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保证老祖看了一眼，这辈子都忘不掉。” “少废话！打开！”姜家执事大声呵斥。 “行，满足你们。” 龙飞扬手腕一抖。 红木盒盖子翻开。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顺着白玉台阶往下滚。 咕噜噜。 那东西滚了两圈，停在姜无道脚边。 披头散发，双目圆睁，眼底还残留着死前极度的恐惧与绝望。脖颈处的切口极其平整，血液早就凝固成了暗黑色。 正是铁剑门掌门，金丹中期大修士，铁震天。 空气彻底停止了流动。 全场数千宾客，连呼吸都停滞了。 青莲剑宗宗主手里的酒杯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雷横坐在贵宾席上，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 那可是铁震天啊！ 统领断魂谷，手握玄铁重剑，在昆仑墟也是叫得上号的一方豪强！ 就这么被人把脑袋砍下来，装在破木盒里当贺礼送来了？！ 姜无道看着脚边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认识铁震天。两人前几天还通过信，商议铁剑门少主迎娶姜玉婵的事。 现在，亲家变人头了。 “你……”姜无道指着龙飞扬，手指哆嗦得像通了电。 龙飞扬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姜家老祖，露出一口白牙。 “铁掌门昨天走得急，托我给老祖带个话。” 龙飞扬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传遍整个广场。 “他说，这大寿办得挺热闹。所以他特意把脑袋借给我，给老祖送个钟。” “祝姜家老祖，早日超生。” 人群炸锅了。 疯了！这小子绝逼是疯了！ 在元婴大能的千岁寿宴上，送上金丹掌门的人头，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祝人家早日超生！ 这是把姜家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还要踩上两脚啊！ “竖子找死！” 姜家老祖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黑。 千年的修养荡然无存。 元婴期大能的怒火，化作实质的灵力风暴。天空原本晴朗无云，转眼间乌云密布，狂风呼啸。 十二根盘龙玉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修为较弱的宾客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口吐鲜血。 “给老夫死来！” 姜家老祖干枯的手掌探出。 半空中凝聚出一只方圆数十丈的灵力巨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龙飞扬当头拍下。 这一掌，足以将半个广场拍成废墟。 叶知秋拔出峨眉刺，就要往前冲。 月蚀丢掉西瓜皮，小脸绷紧。 龙飞扬连头都没回，反手将几个女人推到安全地带。 他仰起头，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灵力巨手，不仅没躲，反而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叼在嘴里。 “老东西，火气这么大，容易脑溢血啊。” 龙飞扬打了个响指。 一簇暗红色的火苗在他指尖跳跃。不是真气，而是极度凝练的修罗之力。 他屈指一弹。 那簇不起眼的火苗迎风见长，化作一道猩红的火线，直冲云霄。 嗤—— 热刀切牛油一般。 那只气势汹汹的灵力巨手，被这道红线从中间一分为二。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没有狂暴的能量外泄。 元婴大能的含怒一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半空中。 红线去势不减，擦着姜家老祖的头皮飞过，削断了他一截发髻，最后撞在后方的山体上。 无声无息间，那座几百米高的山头，被整齐地削平了。 广场上连风声都停了。 所有人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叼着烟的男人。 一指破元婴！ 这还是人吗？ 姜家老祖摸着头顶光秃秃的一块，老眼圆睁，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可是元婴期！在这昆仑墟，除了那几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谁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破了他的法术？ “你到底是谁！”姜家老祖声音发颤。 龙飞扬吐掉嘴里的烟，慢条斯理地踩灭。 “我是谁不重要。” 他抬脚踩在铁震天的人头上，目光环视全场，最后落在姜无道身上。 “昨天我说过，我朋友的心，值两条灵脉。少一块灵石，我就拆了这破城。” “现在时间到了。账，算好了吗？” 姜无道气急败坏：“你休要猖狂！我姜家立足昆仑墟千年，底蕴深厚，岂是你一个……” “底蕴？”龙飞扬打断他的话，笑得一脸嘲讽，“你说的底蕴，是指藏宝阁二楼那个装满人血的青铜鼎，还是指那些被你们抽干了血脉泡在罐子里的自家子弟？”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抽干自家子弟血脉？ 这种魔修做派，如果出自姜家这种名门正派之手，那可是要遭整个修仙界唾弃的。 姜无道脸色惨白，大长老姜鹤两腿发软。 姜家老祖死死盯着龙飞扬，眼底闪过极致的杀机。 “一派胡言！老夫今日必将你抽魂炼魄！” “急眼了？”龙飞扬耸耸肩，“别急啊，好戏才刚刚开始。林卫国那老疯子给你们留的礼物，算算时间，也该发作了。” 话音刚落。 姜家后山禁地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一团浓郁到极点的暗红色雾气冲天而起，罩住了整个姜家古城。 那雾气中夹杂着凄厉的哀嚎和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姜家老祖闻到那股味道，脸色大变。 “血祭大阵……怎么会提前开启！” 龙飞扬双手插兜，看着乱作一团的姜家众人，语气悠哉。 “我说过，这寿宴，我管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