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 光头大汉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身后的那片空地，刚才还站着他二十多个兄弟。 现在，只剩下风吹过尘土的萧索。 “前……前辈……”光头大汉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想求饶，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叮。 一声轻响。 是那个男人又弹了一下手指。 光头大汉的心脏骤然停跳，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最后的念头。 然而，预想中的灰飞烟灭没有到来。 车帘被一只手掀开，那个煞星懒洋洋地探出头，皱着鼻子扇了扇风。 “我说，你们这黑风寨，有没有洗澡的地方？” “啊？”光头大汉脑子一片空白，完全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还有，换洗的衣服有吗？你这身味儿太冲了，熏得我晚饭都快吃不下了。”龙飞扬一脸嫌弃。 “有！有有有！”光头大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指着前面那座黑黢黢的山头，“前辈，山寨里有上好的山泉水，还有我们从商队那抢……不，是买来的上好绸缎衣服！” “带路。” 龙飞扬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便缩回了车里。 “是！是！” 光头大汉哪里敢有半点迟疑，连滚带爬地跳上自己的坐骑，一头獠牙外翻的野猪，哆哆嗦嗦地在前面引路。 奢华的车辇，在两头雪云豹的牵引下，跟在一个骑着野猪、浑身骚臭的光头土匪后面，朝着山寨的方向缓缓驶去。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车厢里，月蚀捏着鼻子，一脸鄙夷地看着龙飞扬。 “十三号，你还真要去土匪窝里吃饭啊？” “不然呢？”龙飞扬理直气壮地躺了回去，“人家盛情相邀，总得给个面子。再说，我肚子也确实饿了。” 角落里的红药掩嘴轻笑，一双狐狸眼波光流转。 “小男人，你可真有意思。把人家打劫的，反过来变成给你送饭的。” 龙飞扬闭着眼，懒得搭理她。 叶知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发现，跟在这个男人身边，似乎永远都不会无聊。 黑风寨建在一处易守难攻的山坳里，寨墙高耸，箭楼林立，看起来颇有几分气势。 当寨门口负责守卫的土匪，看到自家老大鼻青脸肿、失魂落魄地领着一辆他们从未见过的豪华大车回来时，所有人都懵了。 “大……大当家的，您这是……” “少他妈废话！”光头大汉一脚踹开凑上来的小头目，扯着嗓子吼道，“快！把寨子里最好的厨子给老子叫起来！把咱们地窖里藏了十年的“女儿红”，还有那头养了三年的黑毛山猪，全都弄出来！” “再去找几个机灵点的丫头，烧最好的山泉水，准备给贵客沐浴更衣！” “都他妈给老子动起来！谁要是怠慢了贵客，老子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光头大汉的一通咆哮，把整个黑风寨都给吼得鸡飞狗跳。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自家老大那副见了鬼的惊恐模样，所有土匪都意识到，车里坐着的，是他们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一时间，整个山寨都动员了起来。 杀猪的杀猪，烧水的烧水，乱成一锅粥。 半个时辰后。 黑风寨的聚义厅里，灯火通明。 一张能坐下三十人的巨大圆桌上，摆满了大盆的烤肉，大碗的烈酒，香气四溢。 龙飞扬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正坐主位，左手一只烤得焦黄的猪蹄，右手一坛未开封的“女儿红”，吃得满嘴流油。 月蚀的吃相比他还夸张，两只小手左右开弓，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嗯嗯，这肉烤得还行，就是盐放少了点。” “这酒不错，比可乐带劲！” 叶知秋和红药也换了衣服，安静地坐在一旁。叶知秋只是小口地吃着一些灵果，而红药则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大快朵颐的龙飞扬和月蚀，偶尔抿一口酒。 而在他们周围，光头大汉领着山寨的几个小头目，站成一排，手里端着酒壶，一个个腰弯得跟虾米似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们连坐下的勇气都没有。 聚义厅的门口和窗外，更是挤满了伸长脖子往里偷看的土匪。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几位爷，真是来吃饭的？ 把他们二十多个兄弟弹指间化为飞灰，就是为了上山来吃顿烤猪肉？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操作！ “嗝~” 龙飞扬打了个饱嗝，随手将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扔在地上，然后拍了拍酒坛的封泥。 砰的一声，泥封炸开，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 他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才抹了抹嘴，看向旁边站得腿都快软了的光头大汉。 “行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 龙飞扬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嘈杂的聚义厅瞬间落针可闻。 光头大汉一个激灵，连忙躬身道：“前辈……您吃好喝好，是小人们的荣幸！” “别叫前辈，听着别扭。”龙飞扬摆了摆手，翘起二郎腿，“我问你点事。” “您尽管问！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光头大汉把头埋得更低了。 龙飞扬从兜里摸出那半张兽皮地图，在桌子上摊开，用手指点了点那个新浮现出的坐标。 “姜家村，或者姓姜的古族，听说过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光头大汉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脸上的恐惧，比之前看到龙飞扬弹指杀人时，还要浓烈百倍！ “姜……姜家？”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你听过？”龙飞扬挑了挑眉。 “不不不！没听过！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光头大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眼神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哦？”龙飞扬笑了笑，“是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的酒碗里蘸了一下，然后对着光头大汉的方向，轻轻一弹。 一滴酒水，划破空气。 噗！ 站在光头大汉身后的一个小头目，眉心处突然多了一个血洞，脸上的表情还保持着茫然，身体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尸体倒地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土匪的心上。 光头大汉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我不是不知道，我是不敢说啊！” 整个聚义厅死一般的寂静。 月蚀停下了啃肉的动作，红药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她们都看出来了，这个“姜家”，绝对不简单。 能让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筑基期悍匪，吓成这副模样。 “现在，可以说了吗？”龙飞扬的声音依旧平淡。 光头大汉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挣扎了许久，才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说道：“姜家……那是昆仑中圈的禁忌！” “在我们这一带，流传着一个说法……宁惹阎王殿，不见姜家人。” “传说他们不是人，是……是从神话时代活下来的鬼！” “他们的村子，在迷雾森林的最深处，被一种血色的雾气笼罩着，任何靠近的人，无论是修士还是妖兽，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哀求。 “前辈，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地方邪门得很，去不得啊！百年前，有个金丹期的散修，不信邪，非要闯进去寻宝，结果再也没出来过。后来有人在血雾外围，捡到了他半截被啃烂的飞剑！” “金丹期也折在里面了？”月蚀有些惊讶。 “千真万确！”光头大汉磕头如捣蒜，“所以，这百年来，“姜家”这两个字，在昆仑中圈的外围，就是死亡的代名词！没人敢提，更没人敢去！” 龙飞扬听完，没有说话。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母亲留下的导航，终点就是这个地方。 一个连金丹老祖都有去无回的禁忌之地。 事情，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看到龙飞扬沉默不语，光头大汉以为他被吓住了，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他眼珠子一转，一个大胆到极点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富贵险中求！ 今天不是他的死期，就是他的天大机缘！ 扑通！ 光头大汉猛地向前膝行几步，对着龙飞扬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前辈！”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 “小人李回，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土匪，但也知道，您绝非池中之物！您这样的真龙，去闯那禁忌之地，身边怎么能没有个跑腿效劳的人？” “我黑风寨上下三百多号兄弟，虽然都是些歪瓜裂枣，但常年在山里讨生活，对这昆仑中圈的地形，比谁都熟！” 他挺起胸膛，大声道：“前辈若是不嫌弃，我李回愿将这黑风寨大当家的位置拱手相让！从今往后，我黑风寨上下，全凭前辈差遣！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我们愿意给您当马前卒，为您探路！为您……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李回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他身后的几个小头目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跟着齐刷刷跪下。 “我等愿追随前辈，万死不辞！” 这一下，把月蚀和红药都看愣了。 打劫的被打劫了，现在还要主动把山大王的位置送出来，请求加入对方的团队？ 这是什么神展开？ 龙飞扬终于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他抬眼，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满脸写着“求收留”的李回，又看了看桌上那盘还剩一半的烤山猪肉。 然后，他皱起了眉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差点把下巴惊掉的话。 “这肉，有点老。” “你们山寨的厨子，手艺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