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哈里路压,纯美骑士团的一员。途经此地,见有巨兽以丑恶之姿肆虐——”
青年顿了顿,目光落在贪饕腹部那个被星穹列车贯穿后又遭团子撕开的巨大伤口上,又看了看浑身颤抖的归寂,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归寂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紫色的手掌猛地收紧,骰子在掌心微微颤动。
他盯着那张脸,近乎失态。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记忆最深处硬生生拽了出来,晒在了阳光底下。
“……不可能。”他的声音从骰子里传出来,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你怎么会……”
阿哈偏过头来,朝着归寂的方向眨了眨眼,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让人牙痒的温柔:“哎呀,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归寂的骰子在掌中猛地停住了转动,紫色的手掌五指蜷曲,指尖微微发颤。
贾昇站在摩天轮残骸旁边,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你来得有点晚。”
“美,值得等待。”
青年单手抚胸,“而更美的,是见证一位挚友在危急关头,依然能以不变的从容与幽默应对一切。阁下方才那句“大变阿哈”,堪称此战的点睛之笔。”
“谢谢,那是即兴的。”
“即兴,是艺术最高的境界。”青年目光灼灼,“现在,请允许在下——稍作热身。”
他抬起手,朝着百首巨蛇的方向,做了一个邀请共舞的手势。
“这位巨兽,您是否承认——纯美女神伊德莉拉,美貌盖世无双?”
百首巨蛇的百余颗蛇头同时停止了挣扎。所有脑袋都猛地偏转,无数蛇眼聚焦在青年身上。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距离青年最近的那颗蛇头猛地抽搐了一下。
蛇嘴大张,一股浓稠的哈喇子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张巨口中喷涌而出,糊了青年满头满脸。
阿哈:“…………”
哈喇子顺着他的白发往下淌,他缓缓抬起手,用袖口擦了一下脸上的黏液:“看来……阁下对女神的美貌,有着相当强烈的……个人见解。”
三月七距离最近,但她反应极快,在蛇口张开的瞬间,同归的伞面就已经斜挡在身侧,将那些四溅的黏液尽数弹开,一滴都没沾到自己身上。
她偏过头,看着旁边那个被糊了一脸粘液、连发丝都在往下滴答的“月亮骑士”,沉默了一瞬,然后捂住了脸。
“我一定是在做梦。”她的声音从指缝间闷闷地传出来。
贾昇嘴巴抿成一条线,肩膀微微抖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正在以不受控制的速度往上翘,但他努力维持着“我对此表示严肃关切”的表情。
“噗。”
他终究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又迅速咳嗽了两声掩饰过去,“咳。真不怪我,你串得不太像啊。我认识的那个人应该一边吟诗一边闪避,最好还能来个后空翻,顺便在把一支玫瑰插进他的鼻孔。”
万维克两片耳羽以极高的频率扇动着,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放大了数倍的、烦人的苍蝇,在星期日周围来回转圈。
他扇着耳羽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每当经过星期日面前时都要特意停一下,歪着脑袋看他的脸。
星期日站在原地,耳羽微微向后压着,下颌绷紧。
万维克声音轻快又欠揍,尾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三月小姐,太一之梦,很神奇吧?”
星期日:“…………”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天环光芒明灭了一下:“……你下来。”
“就不。”万维克理直气壮,又扇了两下翅膀,“这么好玩的事,错过就没下次了。”
另一边,团子从巨兽腹部的破洞中钻出来之后,就没停过嘴。
“咔嚓咔嚓咔嚓。”
他的咀嚼声在混乱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扎耳,
巨蛇猩红的蛇信疯狂吞吐,每一颗脑袋都在试图寻找那个窃取祂力量的蟊贼。
团子抬起头来,对上那些正在逼近的蛇头,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是歪了歪脑袋,然后低头又啃了一口手里那块比他脑袋还大的甜甜圈。
“吼——!!!”
巨蛇的百余颗蛇头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蛇颈上的鳞片竖起,从腹部贯穿伤的边缘延伸出数十条暗紫色的触手,裹挟着粘稠的体液和碎裂的组织,朝着团子的方向席卷而来。
团子被这阵咆哮震得耳朵一麻,猛地从喷泉边缘跳下来,几个起落间穿过糖果拱门和糖霜蛋糕亭,双手一张,一把抱住了贾昇。
他双手搂着搂着贾昇的脖子,双腿盘着他的腰,整张脸埋在肩窝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咀嚼声清晰可闻。
团子抬起头来,伸手指向发狂的百首巨蛇,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委屈和不满:“他……难吃。”
贾昇低头看了他片刻,诚恳地点了点头:“我理解。下次给你炖点好的。”
团子的身体猛地一僵,表情骤然变得惊恐,飞快地松开了搂着贾昇脖子的手,整个人从贾昇身上弹了下来,退后两步,满脸都写着警惕。
他的视线在四周飞速扫了一圈,迅速锁定了银狼——旁边站着的刃身上。
刃感受到灼热的视线,微微侧头,看了看团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抽了抽,默默往后退了退。
银狼看着这一幕,愣了一瞬,随即挡在刃面前,一脸警惕地盯着团子,声音拔高:“你想干嘛?我警告你,别乱来啊!”
团子目光越过银狼,落在刃身上,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渴望:“他做饭好吃。”
“好吃。”团子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强调什么非常重要的事实。
银狼的表情凝固了。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刃脸上,眼神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在消化一件极其离谱又极其符合逻辑的事实:“……所以,你别告诉我,在贪饕肚子里他没咬你,是因为你给他做了饭。”
刃:“…………”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目光从团子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巨蛇身上,像是在认真考虑要不要现在掉头就走。
百首大蛇中气十足的咆哮从远处传来,似乎被团子的评价激怒,蛇头同时高高扬起,疯狂地朝着四面八方撕咬。
阿哈从口袋中摸出了一条手帕,不紧不慢地将脸上的口水擦干净,又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才转过身来,朝着归寂的方向偏了偏头。
“我说。”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一定还留着吧?”
归寂的骰子转动了一瞬,紫色的手掌微微收拢:“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别装啦。”阿哈轻笑一声,手中光芒一闪,一只黑金配色的罗盘出现在掌中。
指针在中央缓慢地颤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方向。
归寂下意识地捂住了右侧的口袋。
那里,一缕金色光芒正从衣料下方渗出来,与罗盘表面泛着的光芒以同样的频率明灭。
阿哈将罗盘举起来,贴在脸颊上,亲昵地蹭了又蹭:“这可是阿基维利送给我的定情信,那你的那只,又是谁送给你的呢?”
归寂:“……”
他紫色的手掌缓缓收拢,将骰子握紧。
“呵。”
归寂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音里满是一种被看穿了什么的狼狈,又带着某种奇异的释然,他抬起骰来,“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烦人。”
阿哈把那枚罗盘在指间转了一圈:“彼此彼此。”
星在听到那句“定情信物”的瞬间,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从碰碰车里站起来,踩着场地边缘的护栏翻了过去,三两步走到阿哈身后,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游乐场里回荡。
阿哈的后脑勺上肉眼可见地肿起一个包。
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转过身来,捂着脑袋,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容终于裂开一道缝。
“你干嘛?!”
星甩了甩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拳头,眼睛微微眯起,表情坦荡:“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必须狠狠敲你,省得你在这构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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