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天来走后，崔宏棋把陈小凡叫了过来。 “天来县长刚刚离开，”崔宏棋开门见山，然后道，“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 陈小凡猜想，对方既然这么问，一定有其道理，笑了笑道：“他恐怕是想说，我对他产生了威胁。 而且他既然主动来找您，他一定是想跟您讲明唇亡齿寒的道理，想要跟您联手，共同打压我。” 崔宏棋微微一怔，摇头微笑着感叹道：“你看起来，真不像是个年轻人。 而像一个老谋深算的政坛老手。 我随口一说，你竟然猜到了我们交谈的内容。 那你再猜一猜，我是怎么回答他的？” 崔宏棋带着考验的神态，看着面前的青年。 陈小凡心想，对方把自己叫过来，并主动提起这件事，说明必然没有答应。 捋着这个思路，就很容易猜出答案。 他淡淡地道：“其实，他应该没算清楚时间。 慢说我现在没有机会取代他，就算有，短时期内也无法对您形成威胁。 即使我坐上县长的位置，能够对县委书记发起冲击，到时候您要么高升为副市长，要么去了县人大，早就不在这个位置上了。 所以我跟您，应该没什么冲突。 他来找您，讲唇亡齿寒的道理，恐怕讲不通。” 崔宏棋抿了抿嘴角道：“其实你也不能太过轻视他。 他身为县长，岂能连时间也算不明白？ 按照正常官员升迁制度来推算，你至少要到两年后，才有资格任职县委书记。 但你的工作履历并不是什么秘密，许多人都能看到。 你自从政以来，每次升迁都是破格提拔，从来不走寻常路。 所以你威胁到我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陈小凡听了这话，不由微微一怔，难道崔宏棋也感受到了自己功高震主？ 可是对方转而说道：“……但我认为可能性不大。 实话实说，到了我这个岁数，正好是个关键节点。 爬上去了，就能风光无限地再工作几年。 爬不上去，就只能提前适应退休生活了。 所以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能让我在仕途末年，再进一步。 如果我们搭档配合得好，一切按照预想的脚步，到时候我去到市里，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 崔宏棋说着，拍了拍自己的椅子。 陈小凡明白对方的心思。 其实自己的威胁还是有的，但不大。 对方现在目前最大的目标，还是能够大量获得政绩，在仕途暮年的最后关头爬上去。 所以，他需要有人帮助，自己就将成为他最大的助力。 只要自己能助他爬上副市长，他也会把自己扶成县委书记，到时候就是双赢的局面。 陈小凡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了他的暗示，同意跟他达成政治同盟。 只因别无选择，跟对方结盟，得到对方在县内政治资源的全力支持，并且还有可能继承，这是目前最省力的做法。 崔宏棋作为县里的一把手，能够完全掌控常委会，实力还是很雄厚的。 陈小凡主动道：“想要得到领导赏识，必须要大量的政绩才行。 我们的烧烤文化节虽然大获成功，但最后由于接待能力有限，不得不对其他区县进行了分流。 所以我们县GDP提升的同时，其他区县也分到了肉汤喝。 照这样算下来，我们想要在年底超越上水县，恐怕还是不可能。” “是啊，”崔宏棋叹口气道，“虽然姜书记当时跟我说，要以大局为重，不要在乎那个军令状。 但到年底计算GDP的时候，我们倒数第一名的位置摆在那里，终究是不好看。 所以还是要想办法，能够摆脱副班长的帽子才行。” 陈小凡道：“文化节的举办，让我们县的负面影响一扫而空，但时间太紧，临时招商引资已经来不及了。 唯一的办法，只剩下内部挖潜，在我们县现有企业上做文章，把他们潜力提升到极致。 这些都是我们能够掌控的。 也是我们年终的最后一搏。” 崔宏棋眼睛一亮道：“你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想法？” 陈小凡道：“现在金融危机的影响已经逐渐散去。 各种产业正在缓慢复苏。 而且我判断，未来我们国家的工业产能，将有十年的高速发展期。 只要发展工业，就缺不能缺了资源与材料。 我县跟基础工业沾边的，就有一个氧化铝厂。 我们要好好想办法，利用这个厂做文章，扩大其产能，提高生产效率。” “氧化铝厂？” 崔宏棋眉头微微一皱道：“那个厂已经濒临破产，快要发不出工资了。 你还要在它身上做文章？” “氧化铝并不是什么高新产能，只是一个铝企业，自然不值得救。 但它所伴生的副产品，那可就是国家战略资源。 只要我们能够上规模，到时候国家就会给我们投资。” 陈小凡正色说道。 他心里当然清楚，未来稀土对国家的重要性，甚至成为国家手中反抗帝国主义压迫的利剑。 而稀土跟铝土矿是伴生资源，并不独立存在于自然界。 也就是说，想要稀土，必须有氧化铝生产线这个前置条件。 如今金泉县的氧化铝企业比较弱小，又濒临破产，所以国家看不上这点肉。 但若是规模产能上去了，国家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崔宏棋呆愣片刻，显然不理解陈小凡的想法。 他很清楚，铝土矿能伴生稀土，可关键现在，稀土卖出去也是白菜价，并不值钱。 想要再搞这条生产线，跟把钱往水里扔，有什么区别？ 他正向反驳，可是转念一想，又止住了，“好，既然你有信心，那就去做吧。 县府那边，你不用担心阻碍。 谁要是给你掣肘，你就直接来找我。 当然，这件事投资不小，必然要上升到常委会层面。 但我提前跟大家沟通一下，通过决议应该没问题。” 崔宏棋想起了之前发生的许多事。 最近在眼前的，就是这次的烧烤文化节。 在办之前，所有人都不看好，但到了最后，反而证明陈小凡是对的。 这种事发生多了，也就证明一点，陈小凡目光独到，非普通人可比。 所以崔宏棋就算心有疑窦，但却毫不犹豫选择了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