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难得天晴，原本江明棠是想在家里看卷宗，然后把禁书案子的结案报告给写了，找个时间去东宫向储君殿下汇报工作的。 但祁嘉瑜跟秦知意却找了过来，邀她一起去逛庙会。 “你都多久没跟我们一起出门游玩了，公务再重要，也得适当放松一下吧。” “是呀，上次，还有上上次，我请你去吃茶听戏，你都推说有事要忙，这次我都来侯府请你了，你可不能再拒绝我了。” 拿两个好姐妹没办法，江明棠还是跟着她们出了门。 去年其实也有酬神，但因为大雪连绵不绝，造成了灾害，人们心有忧愁，加上皇帝提倡节俭，所以办的规模比较小。 那时候，江明棠刚回京都没多久，身边也没什么朋友，加上天寒地冻，她并未出门。 如今有祁嘉瑜跟秦知意陪着游玩，她也来了兴致，从公务里抽身出来，完全融入了庙会之中。 街市里确实很热闹，人来人往，酬神的队伍长若游龙，更难得的是，在这寒冬腊月，万物凋枯之际，竟还能看见摊位上摆着好些五颜六色的鲜花。 江明棠觉得新奇，凑过去才发现，那些竟都是用纸做的，只不过匠人的手艺很是高超，做的与真花颇为相似，离得近才能看出分别来。 之前江明棠跟柳令贞合伙开的手作坊，打算卖永生花来着。 但是制花耗费诸多人力物力，定价肯定不能便宜，普通老百姓也不可能花高价去买这么一朵花。 所以她一开始把顾客群体，定为了那些闺阁小姐。 但她们能买的，肯定也有限。 等新奇劲头过了，也就不买了。 这两天，柳令贞正在为寻找固定客源而烦恼。 刚才江明棠脑筋一转，心中有了个想法。 古人信奉神明，像酬神这种极为重要的活动，都是由京中好几家富户牵头操办的。 除此之外，他们还会轮番把神明雕像请回家中供奉，为其购买新的披挂，有的还会用金粉塑身。 可以说在敬神这件事上，他们绝不会吝啬银钱。 如果，她把永生花卖给这些人呢？ 相较于粗糙易损的纸花，永不枯萎，色泽鲜艳，还带着香气的永生花，肯定更有面子，还能显示出他们对神明的虔诚与敬畏。 而且富户们彼此间都很熟络，只要有一家买了，其余人家出于攀比心理，定然也会跟着买。 打开酬神这个缺口以后，她还可以顺势把永生花销往寺庙，道观，还有宗祠…… 唉？ 不久之后，朝廷好像要办祭天典礼了。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如果永生花能出现在典礼上，无异于是打了个最强广告，以后根本不用担心销量。 祭天典礼的相关事宜，貌似是由东宫全盘定夺来着。 嘶，看来她得想个招儿，让储君殿下答应这件事才行啊…… 正当江明棠想着办法时，忽地隐约听见有人在叫棠棠，她下意识地抬头，扫视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熟人，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于是继续低下头去，挑选合适的花篮。 等付完钱后，她刚要走，面前便站了个人。 江明棠下意识抬眸，便对上了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她以为这人也要买花篮，于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却不料对方也跟着移动，挡住了她的去路。 如此二三次以后，江明棠皱了皱眉。 她抬眸看向对方，语气有些不善：“你是谁？拦着我的路做什么？” 话音才落，她便看见这人僵在了原地，眼眶也瞬间红了。 慕观澜看着她，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渐渐模糊了视线。 祁晏清居然没有骗他。 分明之前就算他戴着人皮面具，棠棠也能永远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他来。 可是现在，她居然问他，你是谁…… 方才的欢喜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余满腹心碎。 慕观澜不愿意相信。 不。 这不是真的！ 棠棠肯定是因为缠情蛊的事还在生气，所以才故意骗他的！ 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她怎么会忘记他，不认识他呢。 她明明最喜欢他的！ 慕观澜努力扬起笑容，试图向以往那般同江明棠撒娇，唤醒她对他的记忆。 可他的笑容并非发自真心，难看至极。 伸手出去牵她时，还未触碰到衣角，江明棠便一脸防备地退后了两步。 那些将要出口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 “你到底是谁？” “谁派你来的？” “你想干什么？” 一声连一声，不亚于一刀接一刀，深深刺入慕观澜的心口，使得他的躯体像是在瞬间被寒冰笼罩，那些被涂上创药的伤口，似乎正被百虫啃噬，整个人痛不欲生。 开口之时，语无伦次，声音也沙哑得不像话。 “棠……棠棠，是我……观澜，慕观澜，是我呀……” 然而即便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江明棠也毫无反应，只冷漠地盯着他。 看着慕观澜那副心碎的模样，化作小猫实体，嘴里叼着一块江明棠之前给它买的肉饼，老实趴在她脚边的元宝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之前解除缠情蛊的时候，宿主特意告诉它，可以保留蛊虫带来的副作用，不必取消。 所以她眼下还真不是演的，而是确确实实没想起来慕观澜是谁。 谁让他给宿主下蛊来着。 本来宿主是很喜欢他的。 论起宠爱程度，这么多攻略目标，他起码能排进前三。 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呀。 正当慕观澜与江明棠对峙之际，秦知意跟祁嘉瑜从商铺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待会儿祈福要用的花笺与香囊。 见她与一个寻常打扮的男子相对而立，秦知意刚开始还有些防备。 时下民风算是开放，今日酬神，街头人多，男男女女们都在一个市集里，明棠又生得貌美，难保不会遇上登徒子。 结果走近一看，这“登徒子”居然哭了。 她与祁嘉瑜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好奇发问。 “明棠，这位公子是你的朋友吗？” 江明棠摇了摇头。 “不是，我也不认识他。” 秦知意皱了皱眉，眸中又升起了些许提防，示意家卫上前护住江明棠，刚要开口质问对方是何用意，旁边便传来一道充满幸灾乐祸的声音。 “看，我没骗你吧。” “这回可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