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氏话音才落，背后便传来一阵碎瓷声。 她抬眸望去，便对上了祁晏清歉疚的表情。 “我一时手滑，不慎打落了茶盏，还请二叔母见谅。” 他本就生得极好，又出身顶级公府，放下那副孤傲姿态以后，便只是个过分漂亮的矜贵少年郎，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所以范氏对他的态度，虽然不如对秦照野那么亲近，但也客气随和得很。 她当即表示没关系，并命人打扫了前厅，重新上了茶。 眼看着范氏还要继续说下去，江时序却听不下去了。 他及时插话，随意找了个借口，总算是把人给哄走了。 范氏自己离开，却把江荣文留在了这里待客。 眼看着在场三人没一个好脸色，江荣文只觉得阴风阵阵，好似站在十八层地狱里一样，通体生寒。 再想起这三个人都想做他长姐夫，他也顾不上许多：“大、大哥，我突然想起来，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丢下这句话，江荣文几乎是立刻就跑出了前厅，落荒而逃。 他前脚才走，后脚祁晏清便将茶盏重重放在了桌子上，死死地盯住了秦照野。 “二，叔，母？”他一字一顿，先是呵笑，“秦照野，你脸皮可真够厚的，这亲事还没定下来呢，就喊上叔母了。” 然后骤然阴沉了脸：“你算什么东西，手头没有镜子的话，就去院子里的树边抬起腿撒泡尿，好好照照你这副嘴脸！” “江明棠不过是为了推拒和亲之事，才不得已选了你定婚罢了，着急攀亲戚，也得掂量下自己配不配！” 秦照野的脸色也变得冷沉起来。 他面对范氏的时候，因为对方是女子，又是长辈，还是未来的叔母，所以才这么恭谨乖巧。 对祁晏清，他可不会客气。 秦照野并不擅长吵架，因为常年不跟人沟通，他在这件事上根本没有天赋。 但他擅长说实话。 “我知道，棠棠是为了不去和亲，才找人定婚的，但她选了我，没选你。” “江家跟祁氏，也没有亲缘关系，你刚才却叫二夫人是叔母。” “到底是谁，着急攀亲戚？” 祁晏清勃然大怒：“小贱人，你说什么呢，有本事再说一遍？！” 真是活的不耐烦了，竟然敢嘲讽他！ “再说几遍都可以。” 秦照野完全不惧：“棠棠选了我，没选你，你没资格叫二夫人叔母。” 上首的江时序把他的话听得真切，心下先是庆幸，而后又是失落。 还好他从出生起，便被父亲母亲收养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叫范氏是二叔母。 可惜的是，他到底不是江家的人，身份也已经被揭破。 看陛下的态度，还是很想让他回承安郡王府的。 等真回去了，他与江氏还有棠棠之间的关系，就跟其余的小贱人们一样了。 江时序在心中叹气。 此时此刻，他突然很想自己不是承安郡王遗孤，而是棠棠的亲哥哥。 这样的话，有这层血缘关系在，棠棠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他了。 他们永远是最亲密无间的人。 “你知道什么？” 在江时序走神的时候，祁晏清面色扭曲，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本来就是我给江明棠出的主意，才让你有了能跟她定亲的机会。” “平白得了这么大好处，我没让你跪下来向我道谢，就已经够便宜你了，少在这里得意！” 上首一直未曾发话的江时序，皱了皱眉，疑惑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棠棠跟你定亲？” 以这贱人的性子，怎么可能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别人？ 若此事是真的，他第一个推举的，应该就是自己才对。 秦照野面无表情，毫不客气地又戳了祁晏清一刀。 “可能他提了，但棠棠没答应。”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棠棠看不上他。” 说这话时，秦照野一脸正经。 他只是嘴笨，又不是窝囊。 祁晏清骂他贱人，他肯定也是要反击的。 殊不知这一刀，无形之中把江时序也给扎了一下。 他的脸色当即就变得有些难看。 因为棠棠也没选他。 照这个逻辑，棠棠岂不是也看不上他？ 不可能。 棠棠分明最喜欢他才对！ “你们两个懂什么？”祁晏清怒道，“她跟太子的事才还没平息下来呢，这时候跟我定亲，必然又会掀起新一轮惊涛骇浪，而且陛下也不会同意。” “为了她好，所以我才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 江时序眉梢微动，看穿了真相：“不止陛下不同意，靖国公应该也不同意吧？” 秦照野哦了一声。 “原来是说服不了你父亲。” 然后又慢吞吞地补了两个字。 “无能。” 他还以为他有多大能耐呢。 “秦照野！” 刚换上的新茶盏盖子，被祁晏清毫不客气地用内劲，朝着秦照野的脸扔了过去。 真被打中了，必然是要受伤的。 好在秦照野反应敏捷，迅速躲过，同时也没有客气，直接把自己挂在腰间的匕首取下来，直冲他命门投掷过去。 可惜的是，祁晏清身手很好，最终还是避开了。 二人皆是冷眼看着对方，眸中杀意凛然。 若非这是在威远侯府，怕是早就打起来了。 眼看着这两个人竟当着他的面动起手来，江时序满心不悦，强压着怒火，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喝道：“好了。” 他先看向祁晏清，然后又看向秦照野。 “这里不是靖国公府，也不是英国公府，容不得你们两个如此撒泼，如果还要这么斗下去的话，我只好让人将你们赶出去了。” 然而祁晏清却不吃这一套。 “你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赶我们走？别忘了，这儿也不是你家！” “别以为自己脸皮厚如城墙，就可以一直赖着不走。” 回去他就让祁氏的人向陛下上书，提议尽快让小郡王回归本族，认祖归宗之事。 到时候，看江时序…… 哦不，严格意义上说，是裴时序。 看这小贱人，还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摆谱。 江时序瞥了祁晏清一眼，没理会他的挑衅，而是淡淡道：“如果你想惊动棠棠的话，就跟他继续打下去吧，我绝不会拦着。” 论起武艺，祁晏清自认为就算是江时序跟秦照野同时攻向他，他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丝毫不惧。 但他怕江明棠。 虽然她不会武艺，却能完全压制住他。 于是他冷哼一声，重新坐了回去。 紧接着江时序便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商议完了，你们两个可以走了。” 秦照野很想见江明棠一面。 但江时序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就把管事叫了过来，命他送客。 眼看着秦照野老实离开了，一只脚刚踏出侯府大门的祁晏清突然转身，又迈步走回了前院，并且当着江时序的面，说自己有耽误不起的要事，得跟江明棠说。 纵然很想把这小子给轰出去，但江时序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派人去了毓灵院一趟。 事实上，江明棠早就知道祁晏清跟秦照野来府上的事儿。 原本，她也是要去前厅的。 但当元宝告诉他，这三个人之间剑拔弩张，隐隐有打起来的趋势时，她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跟秦照野要定亲，对于其他人来说，本就是个不小的刺激。 这个时候出场，只会激化矛盾。 等到风平浪静，前院来人通禀，她这才起身过去。 见了祁晏清后，他死性不改，先是对着她告状，说了许多秦照野的坏话，丝毫不提是自己先骂的人。 然后才提起了真正的要事。 “按你之前的吩咐，这两天我就会把慕观澜送出京城，与那个西楚的云惊羡安排在城外接应的人会合。” “在离开之前，慕观澜说想最后再跟你碰个面，道个别。” “你要去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