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说江明棠曾经跟陆淮川私奔的事时，裴景衡是很生气，也很吃醋，所以才会直接冷着脸回客院。 但实际上，生气归生气，他并没有把陆淮川这个微不足道的前任未婚夫，放在眼里。 如果要问，谁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得皇权至高无上这个道理的人，那一定是权力的拥有者。 对于裴景衡而言，陆淮川实在是不具备什么竞争力。 莫说他跟江明棠退了婚，便是没退，他也有的是法子，让忠勇侯府放弃这门婚事，把人给他让出来。 所以裴景衡潜意识里就觉得，陆淮川争不过他。 他也就懒得再去跟江明棠，计较那些前尘往事了，免得影响感情。 但祁晏清不同。 祁氏不但是东宫属臣之中，最为支持他，也出力最多的世族，更是他的外祖家。 他与晏清自幼一起长大，皇家亲缘淡薄，他们两个比亲兄弟还要亲近几分。 而作为祁氏下一任家主，表弟晏清也会是他登基之后，手中最锋利，最趁手的一把刀剑，能帮着他坐稳江山，坚固皇权。 也正因此，他们之间几乎没有秘密。 但是现在，从私奔这件事当中，裴景衡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表弟有事瞒着他。 这种事，以前从来不会发生。 所以他也从未派人去查过什么。 当然裴景衡也知道，祁晏清曾经求娶过江明棠。 可自己身为他的君主，以及表兄，既然已经知道他有意娶明棠做太子妃，那么表弟就该放下从前那点恋慕之情，真心实意地祝福他们。 而不是跟旁人一起，试图为江明棠打掩护，从而哄骗于他。 君主最讨厌的，便是忤逆。 作为他的表兄，就更不能容忍被至亲背叛了。 况且江明棠当年私奔的事情，除了她的至亲，以及忠勇侯府的人之外，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可表弟却无比清楚。 虽然不排除是好友陆远舟告诉他的，但裴景衡还是觉得，这其中一定隐藏了他不知道的内情。 他不喜欢被人欺瞒。 所以才会叫人去把这件事情，尽快查清楚。 对于自家表兄的想法，祁晏清完全不知道，也根本不关心。 这两天，他的心情无比烦躁。 原因无他，自从他不慎说漏嘴，在太子面前透露了江明棠曾与陆淮川私奔的事以后，江明棠就不理他了。 原本他们现在住在一个屋檐下，说一句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为过。 但这两天，江明棠基本不出院子。 祁晏清心急如焚。 好在隔天，他在前院遇见了江荣文。 察觉出对方对他的崇敬之后，祁晏清挂上亲和的微笑，同他套近乎，并以指点诗文为借口，成功让这个正在勤奋读书的傻小子，把他带进了内院。 而后，祁晏清找了个借口，抓准机会，拦住了江明棠身边的婢女织雨，叫她带句话给她，请求相见。 织雨倒是没让他等太久，但等来的答案，却不是他想要的。 “祁世子，大小姐说不想见您，至于原因的话，她说您心里再清楚不过，就不必浪费口舌再多说了。” 祁晏清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江明棠生气。 约见她之前，他已经在心里思考出了好几十种法子，想好该如何去哄她了。 但没想到，她竟如此动怒，将他拒之门外。 没来由的，祁晏清总觉得这场景好像似曾相识。 她不想见他…再无关系…从此陌路…决裂…… 几个画面在祁晏清脑内闪过，熟悉的感觉使得他愈发恐慌，呼吸都急促起来，不自觉捂住了胸口，只觉得有股撕裂般的痛楚，在折磨着他。 就连腿脚都有些无力，险些栽倒在地，好在他及时扶住了廊柱，在连廊下的长凳上坐着，才没有真的摔倒。 见他额头瞬间细汗密布，脸色苍白，织雨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开口：“祁世子，您没事儿吧？” 这可是靖国公府的世子爷，要是在她们府上出了事，麻烦就大了。 祁晏清没有立刻回话，嘴唇发白，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而又透着急切地开口了。 “劳烦给你家大小姐带句话，就说我知错了，只要她肯原宥，有任何条件尽管提，我全都答应。” 就是不要不理他了。 没有江明棠，他会死的。 真的会。 织雨将他的话，原封不动地带进了毓灵院。 彼时，江明棠正在内室里翻阅《国策》。 听见织雨传的话，她并不意外。 对于这次的事情，江明棠确实生气，想要给祁晏清点教训。 她跟他好歹相处了这么久，也算是把他的性子，摸得清清楚楚。 骂他，他非但听不进去，有时候还会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两句。 打他，他武功卓绝，压根不会疼，反而还会觉得享受。 唯一能起到惩戒作用的，也就只有当初在行宫时那样的无视跟冷淡了。 不过，她也只是想让祁晏清吃个教训，而非真的决裂，所以在又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就让织雨去把人叫了过来。 终于等来了她的传唤，祁晏清心头压着的沉重大石，骤然被卸下，进门时脚步匆匆，态度极好，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我知错了，对不起，江明棠。” 虽然他心里觉得事情已经发生了，最好太子能赶紧出手，整死陆淮川这个祸害，但表面上的态度，还是很乖巧端正的。 奈何江明棠实在太了解他了。 面对他的道歉，她也没有说什么原不原谅的话，只是将桌案上刚刚写好的一封文书，放在了他面前。 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之后，祁晏清刚刚好转一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这是什么？” “休书。” 干脆利落地两个字，如一把利刃，将他的心脏捅了个对穿，这种熟悉的剧痛，再次涌来。 江明棠给他的婚书，他还贴身带着，一直藏在怀里，珍之重之，时不时就要拿出来仔细的看，再把它认真抚平，不留丝毫褶皱。 原本以为，这是他们幸福的起点。 却没想到，婚仪还没过几日，就等来了休书…… 这一刻，祁晏清分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伤心多，还是怨恨多。 他想问江明棠，你就这么在意陆淮川吗？ 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是眼前渐渐模糊，泪盈于睫。 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脆弱而又破碎的表情，伸手去取休书时，指尖都在颤抖，久久拿不起来，失魂落魄，似乎被打击得不轻。 江明棠抬手过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祁晏清。” 叫他名字的时候，她依旧温和。 “这张休书上，我并没有写你的名字，也没有落下印鉴，所以，它暂时是无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