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越来越衰败了。 殷玄招呼陈伯安赶紧将那些没有吃过的果子全部吃掉。 他想要救雪芙，现在急需补充神力。 陈伯安很听话，吃下了好不容易攒到的三颗。 殷玄是幸运的，这次有两颗都是神力。 他的神力终于得到了一丝补充，他的手掌亮了一些，雪芙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 厉寒渊感觉到了那股浊气的涌入，他的魔气恢复了一些，但他没有用它来杀怨魂，而是把它输了回去。 不是给雪芙，是给殷玄。 他的魔力救不了雪芙，但他知道，殷玄需要神力，他可以。 所以他把自己刚得到的力量，全部给了殷玄。 苏雪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 她终于明白了，她不是这场游戏的玩家，她只是这场游戏的观众。 殷玄和厉寒渊的心，从头到尾都在雪芙那里，从开始到现在，到永远。 她以为自己有机会，但那只是因为她看得见，摸不着，以为自己离得很近，其实隔着一整个银河。 战场上空的龙椅上，时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的目光从雪芙身上移到殷玄身上，从殷玄移到厉寒渊，从厉寒渊移到苏雪。 她看到了苏雪眼中的泪，看到了她发抖的手指，看到了她低下头的瞬间。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地、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时九小声问：“你叹什么气？” 时衿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远处。 那里还有更多的怨魂，更多的妖兽，更多的厮杀和死亡。 这场游戏还没结束，前六还没决出来，雪芙还没脱离危险，苏雪还没认清自己。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事要发生。 “没什么。”时衿说，“就是觉得，雪芙真的很蠢。” 时九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小狐狸把自己的尾巴绕过来，轻轻搭在了时衿的手腕上。 它也觉得，把自己好不容易重新得到的生命当作一场报复，是真的很蠢。 她可以有很多方法挽救殷玄和厉寒渊的心，但偏偏选择了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做法。 可惜了时衿浪费的心思了。 不过时衿也不准备救她，这种蠢人是在白白浪费她的法力。 雪芙的身体是在殷玄怀里消散的。 像一只蝴蝶被人捏碎了翅膀，细碎的鳞粉从指缝间飘落，在暗红色的天光中闪烁了几下，然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甚至没有留下一具尸体，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她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从来不曾存在过。 殷玄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 前一秒那里还抱着一个人，一个他爱了千万年的人。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正在慢慢变凉。 他的手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手指微微弯曲着，像是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愣愣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像是那里还有什么东西在等他去抓。 厉寒渊跪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雪芙消失前一秒抓住他的那只手的手指。 那只手前一秒还有温度，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空气从指缝间流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的怨魂嘶鸣声都变得遥远了，久到妖兽的咆哮声都变得模糊了。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雪芙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的东西，太过沉重，他承受不起的。 战场上的厮杀还在继续。 怨魂在嘶鸣，妖兽在咆哮，别的小组在争抢果实，排行榜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但殷玄和厉寒渊听不到这些了，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雪芙死了，她再一次在他们面前死了。 上一世她自爆，他们连她的影子都没抓住。 这一世她消散在他们怀里，他们抓住了，但抓住的只是空气。 他们仿佛不管怎么样永远都抓不住她，永远都留不住她，永远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周围的怨魂闻到了新鲜的悲伤，新鲜的血腥味，像闻到血的鲨鱼一样聚集过来。 它们没有意识，但有本能。 这里有猎物，鲜活的，虚弱的，毫无防备的猎物。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黑色半透明的身体在空气中飘忽不定，速度时快时慢。 一只怨魂冲到了殷玄身后，张开了那口满是利齿的嘴。 苏雪的剑比那只怨魂快了一步。 一道黑色的光芒划过，怨魂被斩为两段，发出尖锐的嘶鸣，消散在空气中。 苏雪站在殷玄身后，呼吸急促，手中的剑还在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她已经不记得这是她斩杀的第几只怨魂了，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在短短时间内变得如此熟练。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自动运转，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只要看到怨魂就斩，看到妖兽就躲，看到果实就抢。 她的脑子里很乱，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在想。 另一只怨魂从左侧扑向厉寒渊。 苏雪来不及转身，只能用左手凝聚出一道气劲，将那只怨魂震退了几步。 她趁机冲过去，一剑将其斩灭。 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呼吸越来越急促，体内的法力在快速消耗。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 因为停下来，他们三个都会死。 张越川蹲在苏雪身后的石头缝里，手里死死攥着刚才抢到的几颗果实。 他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但他的脑子异常清醒。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他盯着苏雪的背影，看着她在怨魂和妖兽之间穿梭，斩杀，保护那两个已经完全失去战斗力的神明。 他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女人，明明只是一个被临时灌注了神力的凡人，却比那些神明更像神明。 “苏大人！左边！”张越川喊道。 苏雪转头，看到三只怨魂同时扑向厉寒渊。 厉寒渊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危险在逼近。 苏雪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本能地冲了过去。 她一剑斩灭了一只，一掌拍飞了一只，第三只怨魂的利齿已经咬到了厉寒渊的肩膀。 苏雪用自己的手臂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