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一点点流走，又过了一个小时。 矿口处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突然大黄和铁头身体一震，同时回头。 “嘘——！大黄、铁头别出声。” 陈军轻喝，立马转身举枪。 正看见一道拎着长枪猫腰向他快速移动身影。 是刘兵。 刘兵猫着腰从雪坡后摸上来，他在陈军侧后方蹲下，声音压到最低。 “我顺着你的脚印过来的，可算是找到你了。” “才有人出林子，抓着了，刚出林子，背后敲的，没弄出动静。” “大叔说是舒勒格。肩膀上中枪了，是你打的？” “嘘——！”陈军将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刘兵收声，又慢慢摇头。 然后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矿坑入口，向下压了压手掌。 “我怀疑咱们追的那个三号目标现在就在那下面。”陈军趴在刘兵耳边轻轻说道。 “真的？”刘兵立马露出惊喜表情。 陈军点头。 刘兵强压兴奋，小声问道：“那这次抓不抓？” 陈军一愣，随即笑了，“抓！为啥不抓？都跑到这了，说明他没路了！” “好！”刘兵点头不再说话，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又过了半个小时，矿坑口已然没有动静。 刘兵等的有些烦躁，看向陈军，“咋还没动静？” 陈军塞给刘兵一根肉干，“急什么？要是那么简单，他就不是三号目标了。” “我都在这趴了两个多小时，你还赶不上大黄和铁头。” 说完陈军又掏出两根肉干，分别塞给大黄和铁头。 又过了半个小时。 这犊子真够能忍的。“刘兵话刚出口，就被陈军打断。 抬手将刘兵抬起的脑袋按在了雪地上。 就在这时，从矿洞口门板缝隙里慢慢伸出一把匕首。 “别抬头，那人要出来了，他在用匕首反光查看周围动静。” “是个厉害的茬子，我说怎么等这么久呢，他在等月亮的角度。” 说出这两句话的时候，陈军脸上一脸凝重。 图聂在绳梯上悬了三个小时。 他不是干等，而是把周遭的一切都记在脑子里。 门板有几条缝，哪条能塞枪管，哪条只能透光，压在上面的石头是什么轮廓。 缝隙里穿过的月光有没有变化，是云遮挡的还是树叶，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时间流走，月亮终于升到了他期待的角度，抽出匕首，从门板缝隙探出去。 刀面映出月光。他开始转动，一度一度地转。 最先观察的就是附近的树木，树一棵挨一棵，树后全是死角。 他盯着每一棵树干看了三遍，没有枪管反光，没有脚印。 没人！ 调整角度，观察雪坡，干枯灌木丛根部的雪蓬松完整，没有压痕，安全！ 雪地上有拖痕，从洞口往北延伸，旁边有血滴，颜色发暗。 图聂嘴角轻轻上扬。 收回匕首，片刻后，又从了另外一道缝隙中探出。 来回扫了四遍，但他还是不放心。 他把匕首收回来，在袖子上蹭了蹭，同时图聂闭上双眼，一边回忆思索，一边休息。 十分钟后，又将匕首探出。 从右往左，每个角度两遍，有的三遍。 额头的汗淌到眼角，他不擦。 两只手都站着，动一下绳梯就晃，刀面就会抖。 这次观察完毕后，图聂悄然顺着绳梯下落，将身体躲在暗处， 图聂闭眼，把所有画面拼成一张地图。 头顶安全，左边安全，右边林子太近，正前方有拖痕，雪坡后看不到。 他睁眼。 月光已经变移，光线正往左偏，再等一个小时，月光被树林挡住，就照不到出口。 那是对他有利的条件，才是他出去的时候。 起身走到几具尸体前，开始在它们身上搜索起来。 他等得起。 很快黑暗中传来了咀嚼食物的声音。 在图聂观察外边情况的时候，刘兵没闲着。 他趴在雪地里，下巴埋在臂弯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矿坑出口。 那把匕首从门板缝隙里伸出来又缩回去，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他偏过头，嘴巴凑到陈军耳朵边上，声音压得比风声还低：“这都多久了，一把匕首进进出出的，他在那儿绣花呢？” 陈军没看他，目光盯着那道门板缝隙。 “他在照镜子。也在试探。” 刘兵一愣：“照镜子？” “他把刀面当镜子使。” 陈军的声音压得极低，“月光打在刀面上，角度一变，映出来的东西就不一样。往左偏能看雪坡，往右偏能看林子，朝上能看头顶有没有埋伏。” 刘兵皱起眉头：“真能看出来？” 陈军点头， “看不了全部，但能看个大概。” “他最怕的不是我们冲进去，是他出来的时候有人在洞口等着他。” “所以他要把每个方向都扫一遍。” “头顶树上有没有人，左边雪坡后面有没有埋伏，林子里有没有反光。这些不看完，他不会出来的。” 刘兵又看了一眼矿坑方向。 匕首又伸出来了，慢慢转了一个角度，停住，又转了一点，又停住。 “他看几遍了？” “最少三遍。” 刘兵倒吸了一口凉气，凉气从牙缝里挤进去，冻得他打了个激灵。“三遍？一遍不够？” “不够。”陈军说，“月亮在动。刚才月光是从正上方打下来的，他先扫了一圈。” “现在月亮往西偏了，影子的角度变了，有些死角刚才看不见，现在能看见了。所以他重新来一遍。” 刘兵恍然大悟：“所以这就是说的，他在等月亮转角度？” “对。”陈军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猎人对猎物的一种认可，“月亮每挪一点，他就能多看清一个死角。他要把所有死角都扫干净，才肯出来。这个人很厉害。” 刘兵沉默了几秒，又问：“那他看出什么了？” “雪坡上的灌木丛他没看，因为雪是蓬的，没人蹲过。林子里的树他看了好几遍，雪地上的血迹他也看到了。” “他应该判断舒勒格已经走了。” “那我们呢？” “他看不到我们。”陈军说，“我们在雪坡后面，他的角度不够。” “不过，他只要出来第一时间会躲开我们这个的角度。” 刘兵想了想：“他在一点点排除，然后标记最危险的方向？” 陈军轻轻点头：“对，而且他还在等月光被遮起来的时候。” “他等月光，我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