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昂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摇了摇头： “老支书，扩招这事急不得。 现在工坊的原材料主要靠我这边打猎和我找的猎帮供货。 眼下猎帮还没完全走上正轨，货源的量还不稳定。 工坊的人手一旦扩起来，料跟不上，人再多也挣不到钱。 得等供货的猎帮稳定下来，货源有保证了，才能真正放开手脚扩招。” 老支书点了点头，又问： “那除了货源，还有没有别的顾虑？” 顾昂看着老支书，神色认真了几分： “还有一个最要紧的问题，就是保密问题， 扩了人手之后，进工坊的人就多了。 要是有人管不住嘴，把工坊的底细漏出去了，那麻烦就大了。 到时候，咱们好不容易铺开的摊子，搞不好就得叫人掀了。” 老支书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他抬起头，语气中带着杀气： “杀鸡儆猴。” 顾昂抬了抬眉毛：“老支书的意思是？” 老支书把缸子往桌上一搁，声音带着老辣劲： “二赖就是那只鸡。你今天也看到了，他把外头的人引到屯子里来，差点把库房的事捅出去。 他这是出卖屯子，是背信弃义，得重罚。 罚得让全屯子的人都看见，让那些有二心的人知道，当叛徒是什么下场！” “等这一刀砍下去，屯子里的风气就能镇住一阵子。 然后呢，我慢慢让在工坊里挣到钱的那些人，用自己的日子去说活。 让他们回家里，跟亲戚邻里念叨念叨在工坊挣了多少，日子过得怎么样。 村里人眼睛都亮着呢，看得见谁的日子好了。 当大家都知道工坊能带来实打实的利益，而且这些利益他们也有机会分上一杯羹的时候， 不用谁去逼，他们自己就会拧成一股绳，替工坊守着这个秘密。” 顾昂听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笑着朝老支书点了点头： “老支书，您这手玩得高明。杀鸡儆猴立威，再用利益拴住人心。工坊有您坐镇，我这边就放心了。” 老支书脸上的褶子松了松，笑了笑，显然顾昂这句夸奖他心里是受用的。 顾昂没再接着工坊的话题往下聊，开口问道： “老支书，还有个事想问您。最近有没有收到大牛老哥的来信？ 他带着小毛去省城看病，算算日子也有一个月出头了， 一直没个消息传回来，也不知道小毛那病治得咋样了。” 说起赵大牛，老支书脸上的笑意一下就淡了，叹了口气： “没有。屯子里一封他的信都没收到过。 不过倒是可以确定一件事，大牛已经到了省城， 他们到省城了给屯子拍过一封电报，想来不是在路上出了岔子。” 顾昂跟着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一些。 老支书继续说下去：“至于为啥不给屯子里回信…… 我琢磨着，八成是为了省钱。 这年月，去一趟省城花销不小，路费、挂号费、药钱，哪样不得拿票子说话？ 那一分一毫都得掰开来花，发电报贵，打电话更贵，他怕是舍不得。” 顾昂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有道理。大牛老哥那个人，他不是个简单的人。 当年能当民兵队长，手底下就没软过。 真要出了什么事，他也能应付得来。 这一直没消息，我琢磨着，十有八九也是怕花钱，想把钱都省在给小毛看病上。” 老支书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又端起缸子闷了一口水。 顾昂在队部里又坐了一会儿，跟老支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屯子里的琐事。 外头的日头开始往西歪了，他才站起身，跟老支书打了个招呼： “老支书，时候不早了，我该回营地了。 工坊那边要是有什么事，您让二狗哥或者会计叔跑一趟营地说一声就行。” 老支书也站起来，把他送到队部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路上当心点，工坊这边，我会多看顾。” 顾昂摆了摆手，随后踏上了回营地的小道。 ......... 顾昂回到营地，刚进院子，林晚秋就小跑着迎了上来， 她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笑，因为小跑，额角沁着细细的汗珠子。 “顾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林晚秋把信递到他手里，气息还没喘匀， “上午到的信，我估摸着你快回来了，就在门口等着。” 顾昂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是他老丈人林灶发写的。 为了方便和县城的老丈人联系，顾昂最近养了两只信鸽。 那对鸽子是他从王传福手里淘来的，花了五块钱外加一壶蛇胆酒。 王传福当时还直咂嘴，说这价给低了， 这两只鸽子是他从省城那边的鸽贩子手里截下来的，正经的好品种。 鸽子养熟之后，顾昂在营地院子里搭了个鸽子笼， 只要把信写好、卷成小筒塞进鸽子腿上的竹管里，一撒手，半个钟头的工夫就能飞到县城。 有了信鸽后，他们和老丈人那边的联系更密切了， 也能在第一时间了解老丈人那边的需要，好将营地里的菜送到招待所里， 顾昂撕开封口，抽出里面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草纸，展开来扫了两眼，脸上慢慢浮出笑意。 林晚秋凑过来问： “什么事这么开心？” 顾昂把信纸翻了翻，递给她看： “张主任要升了。招待所那个张主任，你还记得吧？ 说是这个月底就要调到县商业局去当副局长， 临走前想请我去县里坐坐，当面道个谢。” 林晚秋接过信看了一遍，也笑了： “那可真是好事。张主任对咱们营地一直都挺照应的，他升上去了，咱们在县城也多了个自己人。” 顾昂点了点头，把信收好，嘴角还挂着笑： “这个张主任，办事利索，又有分寸， 他升任商业局，意味着咱们在县城又多了一分根基。” 他把信折好揣进上衣口袋，转头问林晚秋： “我打算后天去县里一趟。你说，得带些什么东西过去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