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传福愣了愣神，很快反应过来，拍了下脑门： “瞧我这记性，你之前跟我打听过向阳坡李家的事，想来是去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前头带路，嘴里继续介绍： “卖家说的确是向阳坡的人。大家都叫他李老根， 一辈子就会一样手艺，就是炮制各种药酒，什么虎骨酒、蛇胆酒、鹿茸酒，大多数方子都是祖上传下来的。 那些方子在他们家捂得死紧，几十年了，外头的人连味儿都闻不着。” 顾昂点了点头，没接话，只是竖起耳朵听着。 “可这回不一样了。” 王传福叹了口气，“李老根最近走了背运，死了两个儿子， 其实我听说，向阳坡前段时间死了不少猎户， 听说这事儿还惊动公安了，造成的影响挺大的， 但最后好像也没查清楚具体是怎么死的... 说回李老根，他两个儿子一没，家里一下子快垮了， 老人没人养，地没人种，就剩几个妇孺。 李老根没办法了，这才咬咬牙，答应把虎骨酒的药方卖了换钱。” 听完后，顾昂大致明白了。 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跟着王传福沿着山路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路已经变成了窄窄的泥土小径，两旁的树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开垦过的坡地。 “到了，前头就是向阳坡东边的地界。” 王传福指了指前头。 顾昂抬眼望去，只见地势渐渐平缓下来， 山坡上零星散落着几户人家，都是低矮的土坯房，屋顶压着厚厚的茅草，有的院墙已经塌了半截，用树枝胡乱挡着。 王传福领着顾昂走到其中一户人家跟前。 三间土坯房并排立着，墙皮斑驳脱落，露出了里头的黄泥和稻草。 院子里空荡荡的，连根像样的柴火垛都没有，只有几根干枯的玉米秆靠在墙角。 “就这儿了。李老根的家。” 王传福站在院门口，双手拢在嘴边，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李老根！在家没？” 不多时，屋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探出半个身子。 老汉看起来六十出头，满脸褶皱，眼窝深陷，嘴角往下耷拉着，一副苦相。 见是两个生面孔，李老根警惕地扫了二人一眼，哑着嗓子问： “你们是干啥的？” 王传福往前凑了两步， “李老根，我叫王传福，之前托人递过话的，来谈虎骨酒配方的事。” 李老根愣了一瞬，上下打量了王传福几眼，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的警惕褪去大半，点了点头： “噢……是你们啊。进来说话吧。” 他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昂和王传福一前一后跨进门槛。 屋里昏沉沉的，屋子不大，陈设简单， 正堂的土墙上挂着一副泛黄的年画，旁边钉着两枚生锈的钉子，上头挂着一顶破草帽。 顾昂刚站定，就听见里屋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像是哭声，断断续续的， 他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里屋的门帘撩开了一条缝， 露出一张妇人的半张脸，眼眶红肿，很快又缩了回去。 李老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声音沉沉的： “两个儿子都没了……家里人心里头苦，一直缓不过来。你们莫怪。” 顾昂收回目光，拉过一条长凳坐下，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李老根，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既然松口愿意卖方子，那你说个价吧。” 李老根站在桌边，两只粗糙的手互相搓了搓，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咬了咬牙： “五百。” “五百？” 顾昂还没说话，王传福先炸了， “李老根，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啥方子能值五百块钱？ 这可是六百斤苞米面的价！ 你这祖传的方子再好，它也就是张纸，能有啥成本？ 你这要价也太狠了！” 李老根脸色涨红，梗着脖子回道： “这可是俺们李家祖上传下来的虎骨酒方子！ 传了五代人了！要不是家里出了事，打死我也不会卖！” “五代人的方子它也是个方子，又不是金条！” 王传福一屁股坐到另一条长凳上，撸起袖子就开始砍价， “我跟你讲，现在市面上虎骨酒也不是啥稀罕物，谁家不会泡？ 也就是你这方子有点年头，才值几个钱。 你要是认认真真谈，咱们还能坐下好好商量， 你要是咬死五百不松口，那咱现在就起身走人，你留着方子传家宝去吧！” 李老根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的底气一下子就泄了半截，嘴角哆嗦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顾昂坐在一旁，也不插话，只是冲王传福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砍价这种事，王传福是行家，他没必要掺和。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王传福和李老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王传福从方子的实用性、市面上同类的价格、李老根家里的实际情况， 一直说到如今粮票的行情、黑市的规矩，一条一条掰扯得清清楚楚。 李老根几次想反驳，都被王传福堵得说不出话，最后涨红着脸，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八十。” 王传福一拍桌子，斩钉截铁地说， “就这个数，多一分没有。你要是答应，现在就掏钱，要是不答应，咱也不耽误你的工夫。” 李老根瞪着眼看了王传福好半天， 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一副算你狠的表情： “……行，八十就八十。” 他转身走进里屋，翻了半天过后，拿着一卷纸走出来，摊开在八仙桌上。 那是一张用毛边纸写的方子，纸页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些破损，但字迹还算清晰。 上头用小楷密密麻麻写了几十行， 虎骨的选料、炮制方法、配伍药材的种类与比例、浸泡的时令、封坛的工序、陈化的时间，一应俱全。 顾昂拿起方子，借着窗外的光亮仔细端详了一遍， 他心念一动，暗中启动了系统的鉴定功能， 片刻后，一道信息浮现在他脑海中： 【虎骨酒配方（李家祖传） 品质：优良 完整度：99% 评估：该配方源自清代宫廷御医改良的民间流传版本，炮制方法严谨，药材配伍合理，虎骨处理工序独特， 泡制出的药酒具有强筋健骨、祛风除湿的显著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