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轻松： “好事啊，孩子们能认字，将来总归是有用的。” “那你呢？” 顾昂把手里的碗放下，转头看着她， “你想不想也跟着一起念？” 林晚秋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洗起碗来，摇了摇头： “我就不用了，我留在营地里，照顾大家伙儿的吃喝，把饭菜做好，把屋子收拾干净，比什么都强。” 她停顿了下，声音轻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顾昂说的： “我就想……一直陪着你。” 顾昂心里一暖，放下手里的干布，往她身边靠近了一步，伸手拉住了她正在水里洗碗的那只手， 林晚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手上的碗滑了一下，在水里发出一声脆响。 “你干嘛呀，手上都是水……” 她想把手抽回去，但顾昂握得紧，没让她挣开， 林晚秋索性也不挣扎了，任由他握着， “晚秋。” 顾昂看着她，目光温柔， “刚才我在说让孩子们读书的事时，我注意到你的表情了。” 林晚秋的眼神有些躲闪，“我刚才怎么了么？” “你的眼神里有向往。” 林晚秋的嘴唇动了动， “顾大哥，其实我……我以前念过书的。” 顾昂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是个很开明的人。他说，不管是男娃女娃，都得读书识字，不能当睁眼瞎， 他省吃俭用，供我和我哥一起念书。 我一直念到了高二，成绩在班上还算不错的，老师们都说，要是能顺利毕业，考个师范学校应该没问题。”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后来……老家闹灾荒，地里颗粒无收，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我爹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换了几斤粗粮，带着我娘，还有我们兄妹三人一路往北逃。 然后就有了后面的事情，我们一家人幸得碰见顾大哥，才得以团聚。” “晚秋。你要是想继续念书，我可以帮你弄教材， 到时候找找门路托个学校，也能考大学。” 林晚秋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嗫嚅道： “顾大哥，我想留在你身边...” 顾昂伸手，轻轻替她把额前那几缕碎发拢到耳后： “行，你不想离开营地，那就不离开。 但闲下来的时候，也可以继续看书，过段日子，我看看能不能托人弄些书来， 你还年轻，才十八九岁，日子还长着呢。” 顾昂也没强求，只是觉得再有几年就起风了， 到那时就算想念大学也没门路了，这会儿不去的话稍稍有些可惜， 如果晚秋想去，他肯定是支持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笑意： “再说了，我顾昂的未婚妻，怎么能是个大字不识的睁眼瞎？说出去我多没面子。” 林晚秋被这句话逗得破涕为笑，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 “谁是你未婚妻了，还没订婚呢，还有，我怎么就大字不识啦！” “那还不是迟早的事。” 顾昂理直气壮地说。 林晚秋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低下头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我说的，哪句不算话了？” 林晚秋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水光，却也有着一股子被重新点燃的亮色， 她吸了吸鼻子，把手从顾昂手里抽出来，重新伸进水里去洗碗，声音里带着一丝故作轻松的娇嗔： “行了行了，知道了，快去歇着吧，明天还有一堆活儿呢。” 顾昂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晚秋站在灶台边，低着头洗碗，嘴角藏笑。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就响起了动静。 林晚秋起得最早，灶膛里的火重新烧起来， 昨夜的剩饭热一热，又往锅里贴了几个新饼子，切了一碟咸菜疙瘩。 热气从厨房的窗户里飘出来，在晨光中袅袅升腾，给清冷的早晨添了几分烟火气。 等顾昂出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他洗了手坐下，抓起一块饼子咬了一口，又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林晚秋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连最普通的咸菜疙瘩，她也能切得粗细均匀，拌上几滴香油和辣椒面，吃起来格外开胃。 不多时，林松年、张立军、张卫东和石头他们也陆续到了， 几个大人围坐在桌子边，孩子们端着碗蹲在门槛上或者院子里，呼噜呼噜地喝着稀粥，就着饼子和咸菜，吃得满头大汗。 吃过了早饭，沈玉秀抹了抹嘴，站起身来，看向几个孩子： “好了，从今天开始，每天早饭后上一个小时的课。你们几个，跟我到堂屋里来。” 几个孩子立即跟了过去，因为是在营地里第一次开展课堂，大家都觉得新奇， 堂屋里，沈玉秀让几个孩子在桌边坐好，她自己站在桌子的另一头， 手里没有课本，就找了块木板，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天地人，日月星。 “今天我们学六个字。” 她的声音温和平静，带着一种天然的安定感， “跟着我念，天。” “天——”几个孩子参差不齐地跟着念。 “地。” “地——” …… 林晚秋站在堂屋的门槛外面，靠在门框上， 透过敞开的木门，她能看见沈玉秀站在桌前，用一根细树枝指着木板上的字，一个一个地教孩子们念。 秀莲坐得端端正正，跟着念得认真， 薇薇念了两遍就开始走神，低头抠桌子上的木纹， 这让林晚秋不由摇头苦笑，这小家伙... 沈玉秀念了三遍，然后让孩子们自己念一遍， 几个孩子的声音高低不一地响起，在清晨的营地里回荡着。 林晚秋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院子里，顾昂、林松年和张立军三个人已经聚在了工匠室门口。 此刻，工匠室的木门大敞着，阳光落在一台半人高的铁家伙上， 林松年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即眯起眼睛围着机器转了一圈， 伸手敲了敲铁皮外壳，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他直起腰来，扭头看着顾昂，脸上的表情带着七分惊讶三分难以置信： “妹夫，这是你造的？” 顾昂走过去，拍了拍机器的顶部， “嗯，这是联合加工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