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昂把绞盘架固定好，钢丝绳绕过树干，用几个铁扣锁死。 他招呼了几个年轻后生过来，几个小伙子轮番摇动绞盘的把手， “咔咔咔” 齿轮咬合发出声响，钢丝绳一点一点地收紧， 榆树先是纹丝不动，紧接着树根周围的泥土开始裂开， 几个后生咬着牙继续摇，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突然轰的一声闷响，那棵榆树连根带土被整个拽了起来， 树根上还挂着大块的泥土，在空中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好！”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村民们围过来，看着倒在地上的榆树，个个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要知道，以前屯子里伐这种大树，都是先用镐头围着树根刨一圈， 把根一根一根砍断，再几个人用绳子拉，折腾一整天都未必能放倒一棵， 可现在呢？从开始到结束，连一袋烟的工夫都没用上！ 铁柱走到大坑旁边，蹲下来看了看被拽断的树根茬口，站起来的时候使劲咽了口唾沫： “这要是用来开荒……那片河滩地，咱们今年就能种上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村东头那片河滩地， 那地方土质不错，可就是长满了野树和灌木丛，光清理树根就得费大功夫， 屯子里年年都想开那块地，年年都开了个头就干不下去了。 可现在，有了这个起树绞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两台还没开封的柴油机木箱上。 “那两台吃油的家伙，得有多厉害？” 栓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顾昂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就有人插嘴了： “你没听顾昂兄弟说嘛？那旋耕机打出来的土细得像面粉！那卷扬机连大石头都能吊起来！” “那要是有了柴油……” “那咱们屯子今年还愁个啥？” 人群越说越热闹，声音也越来越大。 赵友山站在一边，听着乡亲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又惊又喜的表情，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他当了这么多年支书，见过屯子里的难处，也见过乡亲们的苦日子，可今天，他第一次觉得，好日子真的来了。 顾昂走到他跟前：“支书，我营地里还有些柴油，要不我回去拿一些过来，把那两台也试试？” 赵友山一听，连忙摆手： “别！别浪费了！柴油精贵，你留着用就是， 今天能看到这两台畜力农机干活，我心里已经有底了， 至于柴油机，等屯子弄到柴油了，再试也不迟。” 顾昂见他坚持，也不再多说，笑着点了点头： “行。那这四台农机就先放屯子里了，反正我营地里已经有一套了。” 赵友山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 “你说啥？你营地里已经有一套了？！” “嗯，我自己手打了一套，这一套新的是机械厂送的，放我那也用不上，不如先给屯子里用着。” 赵友山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小顾，你让屯子说啥好呢，你说说，你才来咱赵家屯多久，就帮了屯子这么大的忙， 又是打鱼又是农机，这人情，屯子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顾昂笑了笑：“支书，您别这么说。 我虽然落户在赵家屯的时间不长，可我现在也是赵家屯的一份子。” 这话说得朴实，可在场的人都听得心里暖烘烘的。 栓子第一个喊了出来： “顾昂兄弟说得对，咱们赵家屯的人，就是团结！” “对！” 赵二狗也站了出来，声音洪亮， “往后顾昂兄弟在屯子里有什么事，只管吱一声！我赵二狗第一个到！” “我也是！” 周围的村民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笑着说顾昂就是屯子里的福星， 有人大声嚷嚷着有了这些铁家伙今年一定能打个翻身仗， 还有人已经开始想着柴油的事该怎么解决了。 顾昂站在人群中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 第二天下午， 顾昂正蹲在营地的木棚前，将剩下的半袋包谷面拢了拢口子。 早上去县里送那一趟货，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三四十只兔子、十来只清理好的鸡、还有一百多斤活鱼，板车装得满满当当的。 国营饭店经理看见实物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当场过了秤，一分没少地把钱和票都结清了。 末了还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往后有货尽管送，有多少他收多少。 但这桩生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顾昂心里清楚，县城拢共就那么大，国营饭店一天的客流量在那儿摆着，能吃掉的分量有个上限。 他营地里那些兔子下崽的速度可比饭店消化的速度快多了， 沈玉秀把那些兔子照料得精细，母兔的产仔率几乎到了九成以上， 一窝少说生七八只，多的时候能到十来只。 这才几天的工夫，兔笼就快不够用了。 而且兔肉其实远不如其他肉类受欢迎，这东西油水太少，吃了刮肚子里的油， 鸡也是，母鸡每天下的蛋，除了一部分留着孵小鸡，剩下的都攒着。 攒得多了，就得想办法换成钱，光靠营地这几个人吃，吃不了那么多鸡蛋。 饲料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了。 鸡和兔子的食量一天比一天大，存粮的消耗快得惊人。 要是光靠着之前屯子送来的饲料撑着，撑不了两周就得断顿， 养殖计划才刚铺开，就碰到了阻碍，往后，他还打算养殖更多的动物， 是以，在地里长出粮食前，得找到替代的饲料来源。 野草、树皮、野菜，这些东西山里多得是， 可光吃这些不行，牲口也要有嚼头、有养分才行。 要是能找到大片大片的野苎麻、野豌豆、或者那种河滩边上长着的苦荞草， 些东西晒干了打成粉，掺进包谷面里喂牲口，既顶饱又长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