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林晚秋对于未来美好的憧憬，顾昂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里多了几分理智与无奈， “晚秋，能大面积推广、让老百姓都吃饱饭，固然是天大的好事。但这机器好是好，却有个要命的短板，那就是能源。” 顾昂指了指那两台柴油旋耕机，耐心地解释道， “这铁家伙干活是快，但太费柴油了。 现在的柴油可是精贵且紧缺的战略物资，连公社的拖拉机一年到头都分不到几桶，显然是没法在普通生产队大范围推广使用的。 厂里就算造出来，估计也多半是用在开荒建设的特殊任务上，或者是拨给建设兵团的农场用。” 说到这，顾昂话锋一转，眉头微皱： “不仅是他们，咱们自己眼下也得面临这个大难题。 这两台喝柴油的农机，一旦开春真正下地干活，那可是个无底洞，将要消耗不少柴油。 咱们必须得提前想办法，弄一批柴油储备起来才行。” 林晚秋一听就明白了里头的门道，轻声问道： “顾大哥，那咱们是不是又得准备去黑市走一趟了？” 顾昂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嗯，这柴油是统购统销的工业物资，肯定没法通过正经渠道弄到手。 只能等过阵子再去黑市里碰碰运气，看看王传福那边能不能寻摸到门路。” 正事试验完毕，顾昂便不再耽搁。 他招呼着林晚秋，一起将旋耕机和卷扬机重新抬上牛车绑好，随后把小幼薇抱上车斗，赶着牛小花慢悠悠地返回了营地。 到了中午光景，外出巡山和喂养牲口的众人也都陆陆续续回到了营地主屋。 大伙儿围着热腾腾的饭桌，有说有笑地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吃饱喝足，又在热炕头上稍微眯了一觉，缓了缓乏后，顾昂便开始张罗着下午的安排。 他不仅叫上了大舅哥林松年，还把张立军也一并喊了过来。 三人换上轻便利落的打猎行头，带上锋利的开山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三八大盖，背上粗麻绳和空背篓，装备带得极其齐全。 除此之外，那只通灵的海东青扑腾着翅膀冲天而起，在头顶上方盘旋开路， 机警的团子，也落在顾昂的狗皮帽子上，随同出行， “妹夫，咱们下午这趟进山，是准备打个大家伙？” 林松年紧了紧身上的皮袄，满脸兴奋地问。 “不打猎，咱们今天去寻宝。” 顾昂一边在前面用开山刀劈开挡路的荆棘，一边回头说道， “大棚已经盖好了，但咱们手里缺能种的种子。 我打算进深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些适合移栽或者留种的野生植物。” 顾昂带着队伍，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附近瞎转悠，而是目标明确地朝着之前找到林地山薯的方向进发。 凭着他过人的经验和系统的判断，那一片林子的综合地力极其肥沃，土层深厚，出产有价值植物的几率远比其他地方要高得多， 一路上有海东青在天上放哨，加上团子，这趟进山出奇的安全，连只大型猛兽的影子都没碰见， 期间，顾昂凭借系统之利，在雪壳子底下，和背风的山岩缝隙里，陆续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有一些抗冻的野生药材，还有几株品相极好的野生山药和根茎植物。 每次一有发现，顾昂便停下来，带着林松年和张立军顺着根须往下挖采， 林松年和张立军二人以前光顾着种地和逃荒， 此前都没怎么体验过这种在深山老林里“寻宝采药”的经历。 两人也不多话，只是默默地照着顾昂的指挥做事， 顾昂教他们怎么看植物的倒伏方向、怎么辨别雪地底下的泥土颜色， 两人便瞪大了眼睛，像海绵吸水一样，疯狂地学习着里面的一切门道。 挖着挖着，两人心里都不由得暗自感慨。 这山里确实到处都是宝，但真不是随便哪个人进来都能有收获的， 要是没有顾昂带路，他们就算在这片林子里转上三天三夜，估计也只能看见白茫茫的雪和光秃秃的树， 顾昂在这老林子里的眼力，简直毒得邪乎， 有时候隔着老远就能笃定雪下面埋着东西， 那眼神，竟然比天上飞着的海东青还要锐利几分！ ......... 三人一路走走停停，兜兜转转间， 虽然为了挖采药材和山薯耽搁了不少时间，但也实打实地走出了好几公里地。 四周的树木越发粗壮参天，地形也变得陌生起来， 显然，他们已经来到了一片此前从未涉足过的深山区域。 走在最前面的顾昂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低声喝道： “停！” 跟在后面的林松年和张立军赶紧刹住脚步，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顾昂没有说话，只是用手里开山刀的刀尖，指了指前方十几米开外的雪地。 两人顺着刀尖看去，只见前方的几棵树下， 有几根粗大的树枝被人刻意折断，和几块显眼的带棱角的石头交叉搭在一起，垒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放眼望去，每隔一段距离的树根底下，都有这样一个标记。 “再往前，就是其他猎人划定的围猎场了。” 顾昂压低声音，面色严肃地告诉两人， “这是老林子里的规矩。有的老猎人在进行大型围猎前，会先在四周划定区域，摆上这种只有内行才懂的标记。 这就是在告诉其他过路的同行，这片林子已经被占了，正在下套子或者打围，生人勿进。” 张立军到底是没怎么进过山，对山里的残酷还没个清晰的概念， 没怎么多想就脱口而出问道： “顾小哥，那要是没看见，或者非要闯进去，会发生啥？” 顾昂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在这深山老林里，规矩就是命。 要是乱闯别人布好的围猎场，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运气好一点，最多也就是两帮人受惊，引发几句口角， 坏一点的，你的动静惊走了别人蹲守了好几天的猎物，那可是断人财路的大仇，轻则挨顿揍，重则直接结下死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