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书记，我回来了。”杨剑仅此一句平淡的问候，就像是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陆怀远一般。 陆怀远也照旧微笑着点点头，好似这将近一年时间的分别，从未在二人之间留下半分的隔阂。 杨剑见陆怀远的水杯空了大半，便习惯性地走向茶水台。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杨剑第一次背对着陆怀远开口说话，他说：“家里的温度比北城低不少。” 陆怀远望着杨剑的背影，不禁露出一抹欣慰地笑容，杨剑终于敢背对着自己说话了。 “我看是你适应了北城的温度。”陆怀远也破天荒地与杨剑开起了玩笑。 杨剑听见了陆怀远的回应，也不禁露出一抹笑容，他终于迈出了这一步，也等到了能放下包袱与陆怀远平等交流的开始。 温水要烧一会儿才能沸腾，杨剑便拿起茶水台的白色陶瓷杯，用冷水先清洗一遍。 拾起白色陶瓷杯的一瞬间，往事涌上心间.......... 他一边清洗洁白无瑕的陶瓷杯，一边背对着陆怀远，讲：“我刚被借调到你身边的头几天没少出错，我至今都还记得，我竟然用一次水杯来招待领导。” 往事历历在目，陆怀远也被杨剑带入到了自己刚到奉天的回忆当中。 “一晃就是两年，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杨剑轻声感慨一句，他稍加平复一刻，才说：“我还没当够你的秘书呢。” 陆怀远听得真切，但就是没办法开口，他也舍不得杨剑，他也没当够杨剑的老板呢。 可杨剑长大了，成熟了，已然到了可以够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那便不再用私人情感去束缚他的前程，那便让他去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抱负吧。 茶台上的水沸腾了，杨剑伸手端起水壶，转身，看向陆怀远。 水蒸气升腾而起，朦朦胧胧的，它能模糊两个人的视线，也能掩盖杨剑眼角的泪花。 “陆书记，我给您换杯茶吧。”杨剑边说边朝陆怀远走去，他再次称呼他为“陆书记”，他轻声提醒陆怀远，“您得换杯茶了，您不能再对这款姓杨的老茶念念不忘了。” 陆怀远不仅能够听懂杨剑的弦外之音，他还能看见真情流露的杨剑，但他并不像杨剑那般伤感，而是依旧冷静克制地说：“习惯这个口味了。” 杨剑不紧不慢地给陆怀远的水杯蓄满，水杯蓄满后，杨剑把水杯递给陆怀远，笑着说：“那您就从一而终吧，别再乱尝其他的口味了。” 陆怀远抬手接起茶杯，也笑着说：“那就要看看其他人推荐给我的茶叶是否符合我的口感了。” 杨剑闻言，连忙开口接话说：“我敢保证除了我这一款，您很难再碰见喜欢的口感。” 陆怀远轻笑了两声过后，便微笑着抿抿这款姓杨的茶叶，茶水纵然很烫，可入喉之后，却回味甘甜。 杨剑给自己泡了杯绿茶，茶水泡上后，他把茶杯放在陆怀远的办公桌上，摆在陆怀远的正对面。 他本人也坐在陆怀远的正对面，用平视的目光，迎上陆怀远的视线。 “这大半年的进修，又让你提高不少，也进步了许多。”陆怀远以省委书记的身份，上级领导的口吻对杨剑说。 杨剑端正坐姿，摆正神情，静听这场离任前的谈话流程。 随后，陆怀远代表省委、代表组织、对杨剑郑重地道出：“此番调你赴江平任职，是上级组织多方考量、反复权衡之后作出的决定。” “省委坚决服从、执行上级的决定。”陆怀远说着，拉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刚刚传送过来的人事调动文件。 他把这份盖着中组部红色大印的文件，轻轻推过办公桌，摆到杨剑的面前，“这是上级组织正式下发的任免文件，你看一看。” 杨剑伸出双手拾起桌面上的文件，举到眼前，仔细看了一遍。 文件上面的内容跟王爱山提前泄露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动，就是江州市委常委、江平市委书记。 “坚决服从组织的决定，也感谢组织的信任与栽培。”杨剑放下文件，郑重表番态度。 陆怀远微微颔首，一时竟有些恍惚，只因眼前的杨剑，好像不再是那个有血有肉、敢打敢杀的愣头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既成熟又冷静，既守规矩又有担当的中层干部了。 “老板，您能不能传授我点经验？不然我真怕到了南方打不开局面啊。”杨剑开口索要一把手的经验。 陆怀远想了想，想了又想，最后只传送给杨剑一句话：“你要时刻与人民站在一起。” 杨剑郑重点头，“记住了，谢谢陆书记！” 陆怀远颔首回应杨剑，随后便说：“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就不多留你了，走之前，送送你。” 杨剑当即起身告辞：“陆书记您先忙，我临走之前再回来看您。” “好。”陆怀远微笑着点点头，随后便目送杨剑走出自己的办公室。 房门被杨剑带上的一刹那，陆怀远的身子向后一靠，长长舒了一口气，“呼~” 他望向桌面上的茶杯，那是杨剑给自己泡的绿茶，一口没动，这会儿还冒着热气........ 他又扭头看向茶水台的茶叶盒，那款单独留给杨剑的绿茶，刚刚开封，或许留不到杨剑再回来了吧....... 他又低头看向提前备好的，杨剑最爱抽的那款利群牌子的香烟，忘记拿出来了，留着下次抽吧........ 发呆了有一会儿后，陆怀远强行清空脑袋里的杨剑，开始专注桌面上的文件。 只是当晚，当陆怀远再次练习书法的时候，竟然随心临摹出一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他立在书案之前，垂眸，静静地望着纸上的墨迹........... 他多想再次听见杨剑的声音：“老板，这幅字，能不能送给我啊？” —————————— pS：写这章的时候有些伤感，伤感的原因是，随着杨剑的南下，陆怀远的剧情几乎会少之又少。 可能有些读者能猜出陆怀远的原型，其实并不是陆老大，也不敢再沾陆老大的边了。 所以，这一章，可以算是描写陆怀远的最后一章，也可以看见陆怀远最真实的一面。 他是人，他有情有肉，只是不善于表露，但他对杨剑的爱，却比任何人都多，都深。 他是杨剑的贵人，他是杨剑的亲人，他是杨剑的老师，他还是杨剑的领导，引路人，指南针。 他在杨剑濒临悬崖的边缘之时，一把将他拉回来。 他在杨剑徘徊在情义与纪律，原则与底线之间，为他拨正方向。 他在杨剑成长的道路上，时时提点，步步托举，看着他褪去一身的锐气，淬炼出独当一面的真本事。 可当他亲手打磨出来的杨剑，就此孤身远赴千里之外，也难免生出几分怅然，几分担忧，几分期许。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他会在山巅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