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省委常委、秘书长马玉龙在奉天省任职的最后一天。 奉天省委特意为马玉龙同志组织了一场简朴庄重的欢送会。 欢送会定于下午三点，在省委小礼堂举行。 参会的都是省委班子成员、办公厅各部门负责人，以及数位省直机关的主要同志。 除此之外，省委办公厅还特意邀请了数位和马玉龙相交多年的老朋友、老同事，以及几位退休的老领导。 简而言之，这场欢送会，既有在职的领导班子，也有昔日共事的旧友，与退居二线的老领导。 此刻距离欢送会还有一个多小时，马玉龙像往常一样埋头处理桌面上的文件，站好最后一班岗。 尽管再过一个多小时，欢送会就要准时召开，他就要告别奉天省委的岗位了。 可马玉龙依旧没有丝毫的松懈，该批阅的文件仔细斟酌，该核对的事项逐项确认，他不会因为即将调离就撒手不管了，毕竟这里算得上是他的第二故乡。 “咚~咚~”两声，办公室的房门被人敲响。 听见敲门声的马玉龙，习以为常地喊了一声：“进。” 马玉龙的声音刚落，房门便被秘书孔庆明推开，他站在门口，让出身子，轻声汇报：“秘书长，董省长来了。” 马玉龙听见是董省长来了，这才停止手头上的工作，抬头看向房门口。 只见数月未见的董翠，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身姿挺拔地立在办公桌的正对面。 董翠见马玉龙放下钢笔，看向自己，当即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秘书长好！” 马玉龙望着这个自己一手培养，亲手拉扯起来的心腹，眼眶不自觉地微微泛红了。 “好！好！回来就好，快过来坐。”马玉龙压下眼底泛起的湿意，努力平复住激动的心绪，朝董翠招了招手。 董翠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办公桌前，摘下头上的警帽，平放在办公桌上，然后才落座。 秘书孔庆明给董翠端来一杯茶水，随即就退了出去，带紧了房门。 “就你自己回来的？”马玉龙缓缓开口，眉宇间明显挂着怅然，语气里更是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嗯，我刚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董翠清楚马玉龙为什么会失落，可杨剑不想回来欢送马玉龙，那他就只能为杨剑开脱两句了。 “他实在没办法抽身回来，但他特别嘱咐我，一定要把他的心意带到。”说着，董翠伸手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幅字，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然而马玉龙并未伸手触摸，他只是看向杨剑托董翠带来的心意........ “我知道他挺忙的，忙点好啊~他越有出息，我越自豪~”马玉龙嘴不对心地笑了笑。 今天他最想看见的人，当属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杨剑了，什么欢送会都比不上那小子的一句马屁！ 可那小子——长大了、成熟了、也有主见了。 董翠见马玉龙愣在原位，直勾勾地思念着杨剑，便不吐不快地说：“其实你们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只是杨剑成熟的太快，完全超出了你们的预计而已。” “老马，你们想把杨剑留在东北的设想恐怕要落空了。” “我多方游走打探得知，上面已经在商议该把杨剑派去哪里历练了——但绝对不会留在东北。” 即使董翠讲出如此劲爆的消息，可马玉龙却依旧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呢。 董翠见马玉龙毫无反应，便继续自顾自地说：“目前你们手里唯一能打的牌，就只剩下白千雪与杨不悔了。” “庆幸你们下手早，万幸白千雪与杨不悔比杨剑还重感情，没有去投奔杨剑的亲舅许克强。否则——” 剩下的话，董翠没有说出口，但马玉龙等人却一清二楚会是什么结果。 “说实话，如果换成是我，换成我是杨剑，换成我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你们对我的好，全部都是基于利益出发的，那你们猜猜看，我会不会回来呢？” 董翠的轻声反问，直击马玉龙心底最不想面对的地方，也是他一直在逃避的地方。 “我在机场帮他挡过一枪，我不欠他的了，他也清楚我还过了，他也原谅了我。所以我俩还会一直是兄弟。” “可你们呢？你们一没及时向他坦白，二没当面说过抱歉。” “若不是此番竞选被对方揭了老底，你们打算瞒他到什么时候？” 董翠的话音刚落，马玉龙就开口反驳：“我们没有打算一直瞒着他！只是想等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他真相！” “呵~这话谁信啊？也就能骗骗你们自己的良心吧。”董翠第一次用如此的口气跟马玉龙对话。 马玉龙迎上董翠的目光，不禁笑了两声：“不仅他长大了，你也长大了嘛。” 董翠抬手掸掸肩上的臂章，侧着脑袋跟马玉龙说：“我这算不上叛逆，顶多是想自立门户了。” “再说了，我董翠也有资格自立门户了，不对么？”董翠微笑着反问马玉龙，这一刻，他等了好多年，也终于等到了。 马玉龙微笑着颔首，赞同：“对！你确实有资格自立门户了。” “不过——”马玉龙的话锋与神情骤变，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目光变得锐利老辣，直直地盯着董翠。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就凝固住了。 然而董翠并没有被马玉龙的眼神吓住，也没有被这股气场镇住，他迎着马玉龙锐利且老辣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缩。 “不过你也不要立得太早，免得会被高人当靶子打。”这是马玉龙对董翠的最后一句告诫。 董翠郑重接受马玉龙的最后一句告诫，并真诚地道声：“谢谢~” 马玉龙望向董翠，眼中满是期许与欣慰，又夹杂着离别前的牵挂与不舍........ 他望了良久，良久，才缓缓开口：“去吧，把帽子戴好，扶正。” 董翠闻声起立，拿起帽子，戴好，扶正，敬礼：“是！老领导。” “戴好”、“扶正”，是马玉龙对董翠、杨剑、陆怀远三人最大的期许，也是他晚年唯一的期盼，更是他对仕途的最强渴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