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嘴角抽搐了一下，扶着巨石艰难地站起来，“那你现在怎么又出手了？“ “因为你看上去还有救。“林七烨说，“而且，你身上有伤，伤你的东西，应该不是这头畜生。“ 女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开口：“你是接了枯骨岭任务的修士？“ “是。“ “那你可以走了。“女人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这任务，不是你能碰的。岭子底下那东西，比圣城那些老爷们以为的，要可怕得多。“ “你从下面上来，应该知道下面有什么。“林七烨看着她，“说说看。“ 女人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知道得太多，死得快。我劝你，趁还没下去，转身走。你那根骨矛不错，但下面那东西，不是一根骨矛能解决的。“ 她说完，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朝岭外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铁壁城，顾家，顾青霜。你要真想听我说说下面的事，去铁壁城找我。但别怪我没提醒你——听了，就脱不了身了。“ 她说完，身影渐渐消失在丘陵之间。 林七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头巨兽的尸体，目光平静。 铁壁城顾家。 他想起任务碑上那条“夜昙草“委托——发布者，也是铁壁城顾家。而户政司那个年轻主事顾衍，恰好也姓顾。 这条线，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没有立刻下那道裂口，而是先处理了地上的巨兽——破开鳞甲，取出一枚拳头大小、泛着暗青色光泽的兽核，收进怀里。这东西虽然对他用处不大，但无论是研究、交换，还是拿去卖钱，都值点东西。 然后，他重新走到裂口边缘。 他没有急着跳，而是蹲在边缘，闭目感知了片刻。裂口深处的气息很乱——有异兽的腥气，有硫磺的灼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荧蓝色微光。那微光让他掌心的纹章微微发烫，像是碰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他想起黑风谷地缝里的那颗心脏，想起苍骨山脉祭坛上的符文。 又是这种气息。 他睁开眼，没有下去，而是转身离开了洼地。 他沿着来路走了约莫一里地，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独臂老者。 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旧袍，断掉的左袖空荡荡地垂着，右手握着一根烟杆，正不紧不慢地抽着。他看上去七八十岁，头发花白，但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一丝精光，不像寻常老人。 林七烨停下脚步，看着他。 老者吐出一口烟，先开了口：“小伙子，下过那裂口了？“ “没有。“林七烨说，“看了看。“ “聪明。“老者点了点头，“那地方，下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回不来。你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说明你比大多数人强。“ “你是什么人？“ 老者又抽了一口烟：“圣殿，除秽司，古尘。“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说白了，就是专管那些脏东西的衙门。枯骨岭、黑风谷、苍骨山脉，这片地界上的污染，都是我的活。“ 林七烨目光微动：“刚才那个顾家的女人，也是从下面上来的。“ “顾青霜？“老者磕了磕烟杆，“那丫头认准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她追血鸦追了好几年，这次差点把命搭进去。“ “血鸦？“ “你不知道？“老者看了他一眼，“血鸦，遗落之地最麻烦的一伙人，专搜那些远古遗物，手段狠辣，什么都敢碰。最近他们盯上了这片地下的东西，那东西要是被他们撬开了，整个遗落之地都得跟着遭殃。“ 林七烨沉默了片刻：“你说“撬开“，是什么意思？“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把烟杆别回腰间，看着林七烨，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这片土地底下，压着一道古老的封印。封印封着的东西，比你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可怕。而封印，正被人一点点撬开。“ “谁？“ “撬开它的人，就在圣城。“老者说，“我能说的就这么多。“ 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小伙子，我劝你一句——你有家有口，犯不上蹚这趟浑水。这趟水，深得很。“ 林七烨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开口：“我本来也不想蹚。“ 老者没回头。 “可有人已经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林七烨说，“暗蝰，你听过吗？“ 老者的脚步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圣城的水，比你看到的深。你多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渐渐消失在丘陵之间。 林七烨站在原地，看着老者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除秽司。古尘。血鸦。封印。圣城。 这些线索在他脑子里慢慢串成一条线——黑风谷地缝里的心脏，苍骨山脉的祭坛，枯骨岭的地下通道，它们之间隔着几百里地，却像是一根绳子上的珠子，被人一颗颗地穿了起来。 而绳子的另一头，攥在圣城某个人手里。 他收回目光，没有立刻回圣城，而是朝着来路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 铁壁城在圣城西南方向，枯骨岭在圣城西南两百里。铁壁城，在更远处。 他想了想，转了个方向。 先不去圣城。 他要去铁壁城，见见那个顾青霜。 血鸦的事他得弄清楚——暗蝰盯上他手里的碎片，血鸦在撬地下的封印，这两伙人说不定根本就是一路的。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掌心的纹章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那是血脉共鸣的雏形。 他隐约能感觉到圣城孩子们的所在。 他加快了脚步。 天黑之前，他要赶到铁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