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京城的百姓告诉家中的逆子,不要欺负骁安卫的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很可怜,而且现在是咱们自家人。
而在缅甸大营,萧云举也下达过类似的命令。
不要欺负骁安卫的人。
虽然还不会说汉话,虽然只能听懂一点大明官话。
但那也是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他们的兄弟。
骁安卫这些人像木头,你让他们站岗把守就真的跟石像一样站在那。
哪怕天降大雨,也依旧站在那一动不动。
什么时候命令下达说交接了,他们才会移动身形离开。
让他们进攻哪个方向,他们一定是打的最猛打的最快最先拿下的那一个。
然后守在那,直到命令下达才会退后修整。
不等军医到,自己就开始包扎伤口。
而他们包扎伤口的方式,就是用一根绳子或者藤蔓简单捆绑而已。
刘带弟,是最先一批被选中进入医学院的。
然后被分配到了安南战场。
最开始是给朝鲜皇协军做军医,后来蒙古骑兵到达分配到了蒙古后勤营。
但这个来自北直隶的家伙脾气很暴躁。
先是和朝鲜人闹翻又和蒙古骑兵闹翻,他不喜欢蛮夷。
我堂堂大明天朝上国,打仗为啥要用蛮夷呢?
咱境内带卵的汉子多着呢,如果人不够,老子也能拎刀上阵杀敌。
所以他认为,把这么好的口粮战甲以及药品给蛮夷用太浪费。
正因如此,他被调到了骁安卫的后勤营。
一样的,他也看不上这些北山野人。
但这些北山野人呆呆的,自己态度再差骂的再难听,就知道傻呵呵的一笑。
妈的,连大明话都听不懂。
傻逼。
他很瞧不起也看不上,甚至有的时候故意偷懒不去理会这帮傻子。
看他们笨拙的给自己包扎,刘带弟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蛮夷就是蛮夷,不开教化。
但有一天他怒了,他美美的睡了一觉之后起来发现。
一个骁安卫的傻子正在自己包扎。
右大臂一大块肉只剩点皮还连着,而且天降大雨,那块只剩点皮连着的肉都发白发胀了。
但那个骁安卫竟然只是用一根藤蔓绑住了事,而且都绑歪了。
看到自己时,还傻乎乎的咧嘴笑了一下。
刘带弟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边骂边把那个骁安卫拉到营帐里。
剪断藤蔓开始消毒,随后打了一针青霉素开始缝合包扎。
整个过程里,那个骁安卫一声没吭。
完事还是对自己傻乎乎的一笑,刘带弟没好气的大骂。
就不给你打止疼针,疼死你。
老子警告你,不要再上战场,不要再碰水,每天找我来换药兴许还能保住你这条贱命。
缅甸这地方一旦发炎神仙也救不了你。
但第二日,一伙东吁王朝的人欲要偷袭大营,骁安卫奉命追击。
那个刚刚缝合的傻子二话没说上马就走,而这个傻子。
叫卜奎。
刘带弟在后面大骂不止,妈的,真是贱命一条。
你非死在这狗日的缅甸不可。
他的话成真了。
卜奎和他带去的六百九十九人中伏全军覆没。
无一人投降无一人后退全部死在冲锋的路上。
而卜奎,则被东吁王朝的人以战象踩踏成泥。
当消息传回的时候,一直站在骁安卫大营门口的刘带弟,握紧了手里的破玩意。
这破玩意是卜奎给的,一块用兽骨雕琢成的图腾。
这是骁安卫的信仰,也是他们给最好兄弟的信物。
刘带弟啐了一口:“妈的,我爹死的时候老子都没哭过,怎么可能为你们这些蛮夷掉眼泪。”
他回到营房,开始收拾东西。
第一份是花名册,一共七百人,但他写了七百零一个名字。
因为花名册的最后,他把自己的名字填上了。
前缀,骁安卫军医刘带弟。
第二份是骁安卫这些人的军饷和衣物,连同自己的那一份打包好。
这是留给这帮傻子家人的。
第三份,是他把那个破玩意用火烤热烫在自己的胸口。
每个骁安卫的人,都会在胸口留有这样的刺青。
他看了看红肿的胸口上,不太明显的刺青样式嘟囔。
“差不多是个意思就行了。”
随后穿上自己的军医战甲,仔细整理一番后对着京城的方向跪倒磕头。
突发变故,萧云举召集所有战将商议战事,还要向陛下进行奏报。
没人会在意一个小小军医。
尤其这个小军医就是个刺头,和谁都搞不好关系的刺头。
然而这个时候,这个没人在意的刺头军医走出了军营直奔勃固城的方向。
骁安卫进入京城一千五百人,其中八百去了暹罗,七百来到缅甸。
兵部在册也是七百。
军医、后勤等等不算战兵序列。
刘带弟根本就不在花名册上,因为他只是后勤序列中的一员。
爹娘早亡,从小跟着一个赤脚郎中游走四方为生。
师父死了之后,他继承师父衣钵继续游走为百姓看病。
但陛下登基后有了医馆,有了更好的医术也有了更好的药。
他不再被需要了。
但他也是幸运的,朝廷招收民间赤脚郎中进入医学院。
结业便可进入军营成为军医。
他家在北直隶最穷也最被人瞧不起的延庆州。
当年在朝鲜和日本开战,他爷爷死了,和蒙古开战他爹死了。
他爹死之后不久娘也死了。
所以他讨厌蛮夷厌恶蛮夷,所有蛮夷在他眼里都该死。
东吁军大胜,此刻士气高涨。
那支骁安卫太过强悍宛如一把最利的刀,每次都能把他们打造的防线撕开一道口子。
如今将其覆灭,无论士气还是战局都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可就在这时,东吁军发现一个人朝他们大步而来。
这让他们警惕的当即吹角示警,明人的报复来了。
然而在大军随时准备迎战的时候,发现那真的只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军医盔甲的明人。
脸上毫无表情的走到东吁大军面前,这个明人停下脚步。
“我叫刘带弟,骁安卫刘带弟!”
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猛然拿起手里的包袱一抖。
一大片黄色的粉末覆盖住大批东吁军。
他是军医,没有武器也没上过战场。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毒,用采来的药草制作成毒药。
就在他将毒粉洒向东吁军的时候,嗡嗡震响传来。
那是箭,无数弓箭将他射成刺猬。
嘴角流下浓稠血液,但刘带弟在笑。
他打开手掌,里面是那颗兽骨雕刻成的图腾。
“老子..才不会..哭..我爹死..都没哭...”
“等老子..一会..别拿绳子..糊弄...”
他艰难抬头,看向东吁军。
“我叫刘带弟..骁安卫刘带弟...”
嗡嗡嗡!
又一片箭雨落下,将刘带弟覆盖。
那颗兽骨雕刻的图腾滚落在地,这个刺头军医也再无声息。
七百零一人,要活一起活。
要死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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