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踉踉跄跄地走出来，跪在路边，嘴里念叨着：“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苏骁让人给他们分发干粮和水，然后继续往城北推进。 城北的指挥中心被一堵高墙围着，墙上有射击孔，墙后面传来一阵阵火药的气味。 苏骁在墙外两百步的地方勒住马，用望远镜观察。 墙高约两丈，用石头砌的，很结实。墙上有一个大门，门是铁的，关得严严实实。墙头上露出几个脑袋，手里端着火铳，正在朝外瞄准。 “大人，要不要强攻？”副将问道。 苏骁摇了摇头。“不急。先围起来，断他们的水。墙里面没有水井，他们的水要从外面运进去。现在外面已经被我们占了，他们没有水，撑不了几天。” 他把指挥中心的围了个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然后他派人在墙外喊话，让里面的人投降。 喊话喊了一个多时辰，里面的人没有回应。 苏骁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里面的人没有水，没有粮食，撑不了多久。 围到第三天，指挥中心的铁门终于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手里举着一面白旗。他的脸瘦得皮包骨，眼窝深深地陷下去，走路的时候腿都在发抖。 “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投降！” 苏骁让人把他带过来。 那个人走到苏骁面前，噗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 “大人，我们投降！我们全都投降！求大人饶我们一命！” “你们里面还有多少人？” “还有六十三个。水已经喝完了，昨天就开始喝马尿了。再撑下去，全都得死。” “乌先生在里面吗？” 那个人抬起头，愣了一下。“乌先生？乌先生不在城里。他半个月前就走了，往南边去了，一直没回来。” 苏骁的眉头皱了一下。 乌先生不在城里。他跑了。 “带我去看看。” 苏骁带着一队人走进了指挥中心。 院子里一片狼藉，到处是打碎的瓦罐、撕烂的衣服、散落的纸张。墙角蹲着几十个人，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看见苏骁进来，眼睛里满是恐惧。 苏骁扫了他们一眼，没有理会，径直走向院子深处的一排房子。 那是乌先生住的地方。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碗里还有半碗凉茶，显然走得很匆忙。 苏骁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翻了翻书架上的书。大部分是道家典籍，还有一些是关于兵法、地理、医药的书。没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 他走到桌子旁边，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几张纸，上面写着字。苏骁拿起来看了看，是一些名单，列着人名和地名。他认出了其中几个名字——周延儒、马从周、钱守业，都是已经被抓的人。还有一些名字他不认识，像是还没有暴露的。 苏骁把这些纸小心地折好，塞进怀里。 这些名单太重要了。上面的人名，可能就是天道盟还没有被挖出来的棋子。 他又翻了翻其他的抽屉，找到了几封信。信是用一种他看不懂的文字写的，字迹工整，排列整齐，不像是大乾的文字。 苏骁把信也收了起来。 他在乌先生的房间里待了半个时辰，把所有可能有用东西都搜了一遍。除了名单和信，他还找到了几张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一些他没见过的地方，其中一张在西南边境线以南很远的地方，画着一个圆圈，旁边写着两个字——“总坛”。 苏骁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总坛。天道盟的老巢。那个女首领住的地方。 他把地图也收好了。 苏骁拿下新乾城的消息，五天之后就传到了京城。 秦夜接到捷报的时候，正在吃午饭。他放下筷子，把捷报看了两遍，然后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让人眼眶发热的笑。 “拿下了。”他对马公公说，“新乾城拿下了。” 马公公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恭喜陛下！恭喜陛下！” 秦夜把捷报又看了一遍，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苏骁在捷报里写了三件事。 第一，新乾城拿下了，天道盟在城里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俘虏了六百多人，缴获了八门红衣大炮、三百多支火铳、大量的火药和弹药。 第二，乌先生不在城里。他半个月前就跑了，往南边去了，可能是去了总坛。 第三，在乌先生的房间里找到了几份名单和几封信。名单上有一些还没暴露的天道盟棋子，信是用异国文字写的，没人看得懂。 秦夜把捷报放在桌上，手指在“乌先生跑了”这四个字上敲了敲。 跑了一个乌先生，还有千千万万个乌先生。天道盟的人就像蟑螂，你打掉一只，还有一窝藏在角落里。不把总坛端掉，不把那个女首领抓住，天道盟就永远不会消失。 可总坛在哪里？在西南边境线以南很远的地方。地图上只有一个圆圈，旁边写着“总坛”两个字。没有坐标，没有距离，没有路线。 要找到总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秦夜提笔给苏骁回信。 “新乾城拿下了，朕很高兴。可这不是结束，是开始。乌先生跑了，一定要把他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找到的那些名单和信件，立刻派人送回京城。朕要亲自看。” “还有，在新乾城留下足够的兵力驻守，其余的人撤回边境休整。总坛的事，不要急于求成。等朕的下一步旨意。” 写完最后一个字，秦夜把信交给信使，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已经凉透了的午饭。 九月下旬，苏骁派人把乌先生房间里的那些名单和信件送到了京城。 秦夜在乾清宫里拆开包裹，把名单一份一份地摊在桌上。 第一份名单，是朝堂上的。除了周延儒、钱守业、赵崇海这些已经被抓的人，还有几个他没有想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