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这一次，林平安做的事确实出格！ 皇后不住皇宫，住到臣子府上，单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 林平安就算不倒，也会元气大伤，声名尽丧。 军事学院没了他的领头，李靖和李勣年纪大了，还能撑几年？ 等那两个老家伙一死，关陇就能重新掌控军事学院。 他死死攥着手里的奏折。 片刻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墙上的画像。 画里的妹妹，十三岁，正对着他笑，他的手忽然就僵住了。 妹妹！ 不是皇后，不是长孙氏，不是他政治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她只是妹妹！是那个小时候摔倒了会哭着喊“阿兄”的妹妹。 是那个出嫁那天拉着他的手，红了眼眶却忍着没哭的妹妹。 是那个每次进宫，不管多忙都会留他吃饭、问他身体好不好的妹妹。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他站在宫门外，等着消息。 夜风很冷，吹得他浑身发凉。 他一遍一遍地在心里祈祷，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夜半子时，消息传来：母子平安！ 他当时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那一刻他不是赵国公，不是关陇代言人，只是一个担心妹妹的兄长。 而现在，他的妹妹又怀孕了，如果林平安倒下了，谁来保她？！ 太医院那帮人？他们行吗？他们敢吗？ 他不想承认，可他不得不承认，他需要林平安。 因为他是妹妹的唯一保命符！ 当然除了这些，还有一点，就算他弹劾了，能成功吗？ 妹妹住进林府，肯定是经过李世民同意的。 他弹劾林平安，实际上是在反对李世民的决定。 以他对李世民的了解，这位陛下不会让任何人动林平安！ 毕竟李世民和他一样，不会拿长孙皇后的命去赌！所以，就算他弹劾，也未必能赢！ 到时候，不但扳不倒林平安，反而会把自己暴露在林平安的火力之下。 那个小子的嘴，比魏征的嘴还毒！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点想笑，什么时候起，他长孙无忌竟然怕了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了？ 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弹劾折子，扔进了香炉。 随后，他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出。 老管家还守在门外，见他出来，连忙躬身。 “备车，去林府！” 老管家愣了一下：“老爷，您……去看皇后娘娘？” 长孙无忌点头。 老管家转身快步离去，安排车马。 不多时，马车从赵国公府驶出，拐上朱雀大街。 两刻钟后，马车在林府门前停下，长孙无忌掀帘下车。 门房看见是他，连忙进去通传。 林平安正在前厅和孙思邈说话，听见长孙无忌来了，眉头一挑。 这个老狐狸还算有点良心！ 他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两人在廊下碰了个照面。 “赵国公！”林平安朝他拱了拱手。 “镇国公！”长孙无忌回了一礼。 行礼过后，林平安侧身让路：“母后在后院厢房，我带赵国公过去。” 长孙无忌颔首，跟着他往后院走去。 穿过月亮门，长孙无忌忍不住开口问道：“镇国公，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有多大……把握？” 林平安闻言一怔。 不是因为问题本身，而是长孙无忌的语气。 这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老狐狸，此刻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颤抖。 林平安没有隐瞒，直言不讳：“三成！” 长孙无忌浑身一颤，张了张嘴，最终吐出两个字：“走吧！” 林平安继续带路，很快，两人来到厢房门口，他敲了敲门：“母后，赵国公来了！” 话落，里面传来长孙皇后温婉的嗓音：“进来吧！” 林平安推开门，侧身让开。 长孙无忌迈步走了进去。 李丽质、高阳、豫章三人朝他福身：“见过舅舅！” 长孙无忌颔首回礼。 随后，姐妹三退出了房间。 半躺在软榻上的长孙皇后，笑着问道：“阿兄，你怎么来了？” 长孙无忌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就是来看看……” 话未说完，他的眼眶就红了。 林平安见状，叹了口气，拉上了房门，转身走到了廊下。 等了大概两刻钟之久，长孙无忌才从房间内出来。 看到林平安站在廊下，长孙无忌快步走了过来。 林平安朝他笑道：“赵国公，这就准备回去了？不留下来吃个饭？” 长孙无忌摇头，随即定定地看着他：“镇国公，你可知，你将皇后娘娘接到你府上居住，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林平安淡淡道：“那又如何？跟母后相比，区区波澜又算得了什么？” 长孙无忌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可林平安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傻眼了。 “明日早朝，还请赵国公弹劾我！往死里弹劾的那种，不必留手！” 长孙无忌一脸错愕地看着他：“你要老夫弹劾你？说说你的道理！” 林平安双手抱胸，淡淡道：“赵国公，明天早朝，弹劾我的人不会少！” “权万纪、王珪、柳范，张亮，还有御史台的一众御史言官，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与其让他们抢先，不如由你和魏公来开这个头！” 长孙无忌皱眉。 林平安继续道：“魏公已经答应我了！明日早朝，他第一个弹劾我，罪名是“僭越逾制，挟皇后以自重”！” “你呢，紧随其后，罪名可以更狠一点：“挟恩自重，目无君上”，或者“以医者之便，行权臣之实”！怎么狠怎么来！” “然后呢？” “然后我当众答辩，太医署的诊断文书已经准备好了，甄权和孙思邈联署！” “我会把这份文书当众呈给陛下，把母后的病情、孕期的风险、以及为什么必须住在我府上，一五一十说清楚！” “你和魏公听完之后，当场撤回弹劾，转而支持我！” 长孙无忌皱眉：“你要老夫跟魏征一样，先弹劾你，再反过来帮你说话？” “对！魏公代表的是清流言官，你代表的是关陇勋贵！你们两个联手，能把朝堂上一大半的人压住！” “剩下那些还想起哄的，就翻不起什么浪了！” 林平安看着他，正色道：“而且，这对你来说也有好处，你是母后的兄长，朝野上下都盯着你！” “如果你不弹劾我，那些人会说你徇私枉法，包庇外戚！这对你的名声不好，对母后的名声也不好！” “但如果你弹劾了我，然后被我的答辩说服，转而支持我，那就不是徇私了，那是深明大义！” “是为了妹妹的性命，可以放下政敌之间的成见，到时候，谁还能拿这件事攻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