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罗夫抓住栏杆喊道：“巡逻艇已经封住主航道，船体刚刚起浮，现在强拖，右舷会撞上坞墙。” “先稳住船。” 李山河转向赵刚说道：“让两条拖轮挂住左右缆，绞盘只收紧，不许往外拉，谢苗带警卫连去外航道，把拖航许可原件举给炮艇看。” 谢苗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海面说道：“莫斯科撤销令已经到了，他们不会认这张许可。” “你不用让他们认，只要拖到天亮。” 李山河把一只装钱的皮箱推到他脚边说道：“船每多留在水上一小时，你拿十万美金，炮艇若敢进船坞，你就告诉他们，格拉西莫夫和舰队备用章全在文件上，第一发炮弹打过来，签字名单明早登报。” 谢苗提起皮箱，转身朝副官喊道：“装甲车开到航道口，探照灯全部打开，给巡逻艇发识别信号。” 马卡罗夫望着起伏的船体说道：“船坞供电还在恢复，主泵只能维持一半流量，再有人碰电房，船会重新坐回支架。” 赵刚拿起电台说道：“东电房已经放了十二个人，油泵房八个，炸药库由阿列克山大亲自守，雅科夫没机会。” “他有。” 李山河从桌上拿起雅科夫交代的港口名单，抽出其中一页说道：“他在厂里养了两年人，名单上只有拿钱办事的官员，没有藏在工人里的死士，他留着这批人，就是为了最后掀桌。” 彪子将工兵铲搭在肩上说道：“二叔，俺也去搁电房猫着，谁敢摸电闸，俺也去给他脑瓜瓢卸下来。” “别守电房门口。” 李山河抓起铅笔，在厂区图上圈住废电缆沟说道：“供电总站外头有人，雅科夫的人进不去，他们会从旧电缆沟爬到变压器下面，炸掉母线，再引燃旁边的润滑油库。” 赵刚把图递给彪子说道：“带阿列克山大的人下沟，明岗撤掉两个，留出入口，进来多少扣多少。” 彪子把西装外套扯下来，露出里面的棉袄说道：“俺也去早就说这身洋皮碍事，逮耗子还得穿棉袄。” 阿列克山大从岗楼跑来，听完安排便朝身后老兵说道：“十二个人跟我走，枪口包布，电筒全关，谁先开枪扣一个月工资。” 彪子瞪了他一眼说道：“扣啥工资，能抓活的就抓，敢拉炸药弦，直接埋沟里。” 黑海的风钻进废电缆沟，沟底积水没过靴帮，彪子贴着水泥壁往前走，工兵铲夹在腋下，身后老兵踩着他的脚印散开。 阿列克山大指向前方岔口说道：“左边通变压器，右边通油库，他们若分队，咱们人手不够。” “谁说俺也去要分兵？” 彪子从怀里摸出一捆旧电线，拴住右边铁栅说道：“给油库留个锁，动静闹起来，他们都得往左跑。” 欻！ 铁栅被工兵铲撬弯，旧电线绕过两根钢筋，结扣藏进污水里，彪子带人退进检修洞，刚伏下身，沟口便传来石块滚落声。 一个俄国男人钻进沟里，肩上背着帆布袋，后面又下来五人，最后两人抬着装满炸药的木箱。 领头人用俄语说道：“雅科夫在油库外等信号，母线断电后点燃油槽，船台起火，所有人从北沟撤。” 阿列克山大贴近彪子耳边说道：“雅科夫也来了。” 彪子露出牙说道：“这老犊子还挺惦记俺也去。” 六名枪手走过岔口，抬木箱的人刚迈进左侧通道，右边铁栅后传来两下拉扯声，有人试图拆开封住的出口。 领头人转身骂道：“别碰那里，先装炸药。” 啪！ 彪子的工兵铲拍在他后脑，领头人扑进污水，阿列克山大带人从检修洞冲出，枪托接连落下，两名枪手刚去摸枪，冲锋枪口已经顶住他们胸口。 “趴下！” 抬木箱的男人松开手，木箱砸进水里，彪子一脚踩住箱盖说道：“谁敢让这玩意进水，俺也去把谁塞里头。” 右侧铁栅也被撞开，三名藏在外面的枪手冲进沟里，迎面撞上老兵架起的机枪。 哒哒！ 子弹削掉水泥壁上的碎渣，两人倒进沟底，剩下那人扔枪跪下，嘴里反复喊着投降。 彪子揪住领头人的衣领说道：“雅科夫搁哪儿？” 对方吐出一口污水，咬紧牙没开口。 啪！ 工兵铲贴着他的耳朵砸进水泥地，铲刃卡在裂缝里。 彪子低头说道：“俺也去今晚没工夫跟你俩唠，东边还是北边？” “北边油库，黑色维修车。” “这才像个拿工资的。” 彪子把人交给阿列克山大，抓起电台说道：“二叔，耗子进套了，雅科夫在北油库外头，坐黑维修车。” 李山河正在零号船台看水位，接到消息便朝赵刚招手说道：“封北路，厂区探照灯全灭，让雅科夫以为供电炸成了。” 马卡罗夫问道：“船台也关灯？” “关。” 啪！ 整座船厂的灯光一片片熄灭，尚在水上的庞大船体沉进夜色，油库外的黑色维修车立刻发动，车里的人探出头看了几眼。 雅科夫攥着电台问道：“电房怎么还不回话？” 司机说道：“船台灭灯了，计划成了，咱们该走。” “等油库起火。” “再不走，安保队会封门。” 雅科夫抬手给了司机一巴掌说道：“他们都在救船，没人管这里，开去北沟接人。” 维修车刚绕过油罐，前方两辆卡车同时亮灯，车头顶住道路两端，赵刚从左侧仓库走出来，枪口对准驾驶室。 “熄火，手放到车窗外。” 司机踩下倒挡，维修车尾部刚动，彪子带人从沟口扑上来，工兵铲欻地砸穿后窗。 “姓雅的，俺也去等你半宿了。” 雅科夫缩到座椅下，掏枪朝车门乱打，砰砰两声过后，赵刚从侧面轰碎前挡风玻璃，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不再动弹。 彪子拉开后门，一把揪住雅科夫的衣领，将人拖进泥水说道：“你这局长当得挺忙，白天炸船，晚上炸电房，睡觉不？” 雅科夫捂着受伤的胳膊说道：“我有莫斯科安全委员会的秘密授权，你们扣住我，黑海舰队会把整座厂夷平。” 李山河从灯影外走来，将一张账户冻结单扔到他胸口说道：“维也纳账户封了，德米特里停职，彼得森也在港岛仓库里关着，你的授权还剩谁认？” 雅科夫抓起纸看了几行，纸页从手里滑进泥水。 “你不能带走那条船，莫斯科不会允许。” “你看不到了。” 李山河朝彪子抬手说道：“绑上油泵配重，送去外港。” 雅科夫扭动着肩膀说道：“你敢杀内务部局长，苏联所有口岸都会通缉你。” “你今晚带炸药潜入船厂，已经死在油库事故里。” 赵刚将缴获的炸药袋塞进维修车，擦掉车门上的脚印说道：“车开进旧油槽，明早只剩烧过的底盘，厂里这些人都能证明雅科夫没有回来。” 彪子用缆绳捆住雅科夫，又让两名老兵抬来铸铁配重说道：“二叔，这玩意两百来斤，够不够？” “黑海不挑分量。” 外港的巡逻艇仍在用探照灯扫航道，安保队借着废码头遮挡，将雅科夫塞进一条检修艇。 他靠着船帮说道：“李山河，我可以给你黑海舰队的名单，我还知道莫斯科谁要这条船。” 李山河把录音机放到他面前说道：“讲。” 雅科夫报出三个人名，又交代了两个瑞士账户，赵刚记完以后收起本子。 “我都说了，送我去港岛，我可以替你作证。” 李山河将录音带取下，转身走向码头说道：“彼得森也想拿作证换命，山河国际不缺证人。” 扑通！ 海面翻起一团浪花，检修艇上的缆绳松开，铸铁配重带着雅科夫沉进黑水，彪子盯着水面看了一阵，把剩余绳头扔进船舱。 “二叔，这回明面上没人抢船了。” “明面上的人清了，海上的路还没买。” 赵刚从码头办公室接完电话，拿着电报走来说道：“敖德萨两条拖轮只能拖到十二海里，它们马力不够，过博斯普鲁斯海峡还得用重型远洋拖船。” 马卡罗夫跟在后面说道：“欧洲能接这种业务的公司不多，保证金至少三千万美金，整条拖航线算下来，报价会超过五千万。” 电报纸被海风掀起一角，最下方印着一家荷兰公司的名字。 他们要求一亿美金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