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云省，姜守家。 姜守的妻子手里端了盘水果往书房去，脚步在书房门口停了下来。 门缝下透出光来，她静静地听了几秒，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哎。” 女人叹了口气把果盘放在书房门口的矮柜上，没敢打扰。 她不知道老姜这几天究竟怎么了，只知道他一下班就把自己锁在书房，连饭都愁的吃不下。 前天炒的菜怎么端进去的怎么端出来，昨天炖的汤更是只喝了一口。 后来她实在担心，就问了一句，老姜隔着门说没事，让她先睡。 书房里。 姜守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手机，已经盯了好一会了。 屏幕一直黑着，但他总觉得它下一秒就会亮起来，会跳出疯狗的号码。 三天了，疯狗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关机，备用号码也打不通关机，连带去的小弟也全部联系不上了。 昨天他特意托了老缅的关系去路上探了探， 晚上，人只回了句含糊的话，说是在山道上看到不少轮胎印，还有碎玻璃，其他的就不肯多说了。 姜守不死心又拨了一遍疯狗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熟悉的机械女声又一次响起。 “啊！” 姜守疯了似的把手机砸了出去，手机撞在墙上，后盖板和电池撞得四散。 屏幕朝下扣在地板上，再也不会亮了。 疯狗是他的底牌，是他派去景栋的眼睛。 现在，疯狗失联，代表着他彻底成了瞎子、聋子，只能被动蜷缩在普市等待。 恐惧，一天天加剧，如同带刺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姜守的心，越收越紧，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 就在姜守六神无主之际，书桌上的电话响了，铃声尖锐，像是催命。 姜守深吸几口气，压下心中烦躁，拿起话筒镇定道： “喂，我是姜守，你哪位？” “我去你妈的，姜守，你手机怎么打不通？”白崇远上来就骂。 姜守握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下：“白少，我手机刚刚不小心摔了。” “手机摔了，你人怎么不摔了啊！老子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时间可是过去了一半。”白崇远依旧不依不饶。 姜守叹气：“不是我不尽心，我这边也急，但是疯狗在老缅失踪了，三天了，一点消失都没有，我实在是...” “我不想听你解释！”白崇远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姓姜的，你别忘了你现在的位置是谁捧的！” “疯狗失踪了你不会派别人？你的人呢？你的权呢？你坐在局长的位子上是吃干饭的？” “这么点事都办不好，你当初怎么跟我保证的？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还有四天，你必须把景栋的事给我查清楚，不然...” 姜守闭上眼睛，他想说他已经动用在老缅的关系去查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现在也在躲他。 话都到嘴边了又被他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的。 白崇远不是来听他解释的，是来找靶子的。 “知道了白少，我明天就派人去景栋。” “呵，那是你自己的事！”白崇远赤裸裸威胁道， “我只看结果！你要是再办砸了，就滚去纪委把你这几年做的事，好好跟他们聊聊吧！” “啪！” 电话挂断。 姜守失魂落魄瘫在椅子上，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 呵呵，一步错，步步错。 他究竟跟了个什么人啊！ 白崇远连解释的机会都懒的给他，只是一股脑把压力倾泻在他身上，他这条狗身上。 姜守知道，自己快完了。 白崇远这通电话就是最后通牒。 如果再查不出背后的人，他就会被丢出去，丢出去平息所有人的怒火。 第二天，姜守开车来到市局。 车停进专属车位，他在驾驶座上呆坐了有十几分钟，才下车。 一走进办公楼，姜守身上那股子阴郁的气场和黑云似的显眼。 路过的警员轻声和他打了个招呼又疾步走远，所有人走路都放轻了，生怕惹到煞神。 秘书最会察言观色，看到姜守眼睛里的血丝时，心里就是一突。 他快步走进茶水间，给姜守泡了杯浓茶，小心翼翼地放在姜守手旁，然后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整个上午，姜守办公室都像黑云压顶，压抑的可怕。 他把自己关在里面，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 结果无一例外，往日里称兄道弟、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的朋友。 如今一个个像商量好了似的，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干脆不接。 姜守把话筒摔回座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哼，他姜守还没倒呢，这些人就在忙着切割。 都想把自己摘干净，也不想想，你们真的摘得干净嘛！ 其实姜守不知道，这些人躲他，不是因为知道他姜守要倒，而是从省里的风向嗅出了白家要倒。 座谈会上得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整个云省官场都在观望，这时候，谁还敢接姜守的电话。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姜守去食堂吃饭。 他不饿，只是实在不想一个人待在办公室了，他快要疯了。 打了两个菜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扒了两口，就听见旁边桌几个队长边吃边聊，声音压得很低，但食堂就这么大，压得再低也能听到。 “听说了吗？省里那个白家，这次好像玩脱了...” “何止玩脱了，我听省厅的师兄说，秘书长在老干部座谈会上都没给白家留面子，当着一屋子老同志的面说什么大树底下有毒草，就差没点名了。” “真的假的？秘书长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 “骗你干嘛，我师兄亲耳听到的。” “现在省里都传疯了，说是什么跟境外势力有勾结。” “嘘，你小声点！这事能在这说吗？不要命了？” “干嘛！又不是我编的，整个云省都传开了，又不是只有咱们在聊。” 几句话传到姜守的耳朵里，姜守吓得筷子都差点没抓住。 境外势力？怎么会传出这些话！ 他比谁都清楚白家在景栋的勾当有多脏。 这顶帽子一旦被扣实了，就是死罪！ 他突然就明白了，白崇远昨晚为什么会那么不讲理。 也明白了自己今天的电话为什么没人敢接。 更明白了自己在这盘棋里的位置；一枚完美的，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弃子！ 一旦东窗事发，白崇远就会想办法金蝉脱壳。 而他姜守，一个替白家干了好几年脏活，知道所有秘密，位置又够高的“得力干将”，无疑是顶罪的最佳人选！ 他不能坐以待毙！绝对不能！ 姜守快步回到办公室，他要想办法自救！ 就在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活路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滚！”姜守头也没抬。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随即，门把手转动，门被人推开了。 姜守抬头，眼中凶光毕露。 他倒要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