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陈述带人来到洪星。 晚上祝元良走的时候撂了句“我让小王过来接人”，项越还以为是会来个普通的民警走个过场。 结果车门一开，陈述就从副驾驶上蹦跶下来了。 陈述，祝元良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如今是秀明分局的副局长。 小伙子身上的警服熨得板正，扣子系到了最上面那颗，满脸红光，一看心情就极好。 废话！心情能不好吗？ 短短半年，从小队长升到了区公安局副局长，这个升迁速度放在全国都是坐火箭的。 至于坐的是哪家火箭，所有人都很清楚。 郭凯被连虎拎小鸡一样架着，眯着肿成缝的眼睛，看着来人肩上的肩章。 呵呵，又一个警务系统的领导！ 他现在排场是真大啊，都要局长级别的人来收监了。 他看着年轻领导三步并两步跑到项越面前，微微弯腰，脸上笑出了褶子， “越哥！” 项越靠在货架边看手机，听见声音抬头看见陈述，脸上也挂上了笑。 他直接揽住陈述的肩膀。 “大晚上的，怎么你亲自来了？祝叔不是说叫小王跑一趟就行。” 陈述笑的傻傻的：“师傅都说了，说这边有个寻衅滋事的要收进去，我一听是您的事，哪能让别人来，他们毛手毛脚的做不好。” “你小子，什么您不您的，”项越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跟我还客气。” 陈述被拍得往前蹿了小半步，也不恼，嘿嘿直笑，笑的和连虎也没差了。 招呼打完，项越转身朝后面招手。 小弟立马从暗处抱出来一个木箱。 陈述瞥了一眼，箱子开着口，最上面是一个崭新的手表盒子，下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雪茄。 “拿着。”项越把木箱往陈述手里一塞。 “越哥，这......” “这什么这！早就准备好的，快年关了一直太忙也没捞到空去找你，今天正好给你。” “手表你自己戴着玩，雪茄留着过年抽。” 项越没给他推辞的机会，指着仓库外一辆商务车， “后车厢还有几十条烟和十几箱白酒，你带回去给局里的兄弟们分一分，就说过年给大家添个喜庆。” 陈述的手在箱沿只停了一秒，然后...就收下了。 嗯，还抱的紧紧的，不推也不客套，自然的像从老父亲手里接生活费。 在他心里，项越给他东西算哪门子行贿？ 他什么级别，能让项越给他送礼？ 充其量是哥哥对弟弟的关照罢了。 谁家大哥过年不给弟弟拎点东西？局里逢年过节不也给他们发米面粮油吗，都是一个道理。 “我替兄弟们谢谢越哥了。” “谢什么，”项越又拍了他一下，“兄弟们辛苦一年了，应该的。” 郭凯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他看着陈述笑的和二逼似的，抱着箱子站在项越面前毕恭毕敬就想笑。 他跟过的大哥，也给条子送过烟酒海鲜，那都是偷偷摸摸的送。 经常拎着东西在人家门口一等就是几小时，人家还不一定收。 现在他看见了什么？ 项越光明正大的当着他这个受害者的面，给条子送礼！ 条子那副拿年终奖的样子还不是装的，真感激涕零啊！ 谁能告诉他扬市到底是什么地方？还有王法吗？ 郭凯闭上眼，他不想看了，心累。 项越当然有他自己的算盘。 这些小礼物，不止陈述有，每个部门的中坚都有，早就准备好了，这几天陆陆续续都会送出去。 至于他为什么不给陈书记，祝元良送这些？ 因为他和他们之间，是平等的，是联盟关系！ 这种关系再去送外物，就是把关系做小了，做生分了。 但陈述这代人就不一样，他们是扬市未来二十年的中坚力量，是即将接班的嫩芽。 等现在的书记和局长都退下去，扬市就要靠他们来守。 想让马儿跑得快，跑得稳，哪有不给吃草的道理？ 因此，项越每次和他们打交道都是投资。 投的是人心，是未来二十年，无论谁接班，都得认他项越这个人，叫他一句越哥。 陈述也没再客气，朝身后挥手，跟着他来的两个年轻警员立马心领神会，打开商务车后备箱，一箱一箱往警车上搬。 另一个女民警没动，手里拿了一个文件夹，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她姓徐，她记得自己刚入职那会就见过项越。 那时候的她，眼里揉不得沙子，看到祝所和陈队对项越客客气气的样子，气得都想写举报信。 刚出道满心正义的小警察满心失望，只觉得扬市的天，黑透了。 可是，人总是会变的。 小女警看着项越从彪哥到坤叔，再到宗爷。 看着项越统一扬市黑道，看着项越的企业给市里解决成千上万的岗位，看着局里过节的福利、甚至连空调，都是项越公司赞助的。 当初那股愤世嫉俗的劲，在日复一日的现实里磨平了。 到现在，她甚至不知道项越算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 以至于现在看着项越光明正大得送礼，都不敢提出异议。 项越注意到她的表情，看着女警察的脸感觉有点熟悉。 他在脑子里回忆了一圈，见过！好像还不止一次。 彪子岳丈被关进所里的时候就是她记录的，后来田坤的案子好像也是她做的记录员。 兜兜转转这么多案件，居然又见面了，瞥了一眼肩上的警衔，哦呵，还升了两级。 项越松开揽着陈述的手，笑着朝她走了两步：“这位是徐警官吧？” 姓徐的女警明显愣住了，她没想到项越能把她认出来。 她跟项越没有直接打过交道，唯二的交集就是坐在讯问室里做笔录，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跟项越说过。 “您记得我？”她警惕地问，被项阎王记住，可不是好事。 项越还没来得及接话，陈述直接接茬介绍道： “越哥您还记得她呢！小徐，之前彪子和田坤的案子都是她负责记录的，我跟祝局要人的时候顺手把她带分局来了，现在是我这边的人。” “小陈啊。”项越转头看陈述，“不是哥要说你，咱们大老爷们熬熬夜也就算了，你好意思让人徐警花大半夜跟着出警？这都几点了。” 陈述被项越说了也不反驳，只是搞不懂越哥怎么好好的关注上女警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