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在辽北诸卫百姓不经意间,乾裕四年的时间便已度过了称得上平淡的两个月。
时间跳过了最让人慵懒难熬的酷暑,终于迎来了清爽的立秋时节。
林木间喧闹的蝉鸣声渐渐低微,但仍未结束。
这些恼人的小东西仍旧旁若无人地积极求偶,丝毫不在乎自己造成的噪声会为自己招来何种灾厄。
因为它们生来就注定......要在破土的这个夏季燃尽这短暂一生。
哪怕尸鬼一个贴一个的紧紧围在树下,也不能动摇它们本能的繁衍决心。
这段时日,据外出猎尸的步巡和定期巡视道路的军中斥候们口中汇集整理的情报判断。
正是因为野外蝉鸣声整日喧闹不停,这才搅得荒野林木周围经过的尸鬼动作愈发迟钝。
它们猩红的眼眸本就看不远,现在耳朵又听不远,尸鬼就成了一个个抱团的“小聋瞎”。
不少经验老道的步巡借此方便在背后扑杀尸鬼,愈发的得心应手。
每次启梁卫斥候驱马靠近沈阳府方向的山林外,就可见尸鬼三三两两的分布在不同的大树下,伸着手往上胡乱扒拉,整日如此,执拗的很。
这对于辽东境内某些依旧受困的幸存百姓来说,或许是个借机脱困的好时机。
对李煜而言,立秋时令当日,也是他又一个尝试脱困的日子。
“老爷,起来下一局棋嘛!”
“咯咯咯......”
笑岔了气的池兰突然抬手捂着嘴,脸颊红润的不能视人。
“呦,是谁家的小母鸡在打鸣?”
李煜躺倒在摇椅上没起身,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折扇,末了还探出右手从桌上的果篮里拿了枚吊在深井底下冰过的李子。
动作、眼神、韵味,都像极了一个专注享乐的纨绔子弟。
就是身前还缺了一台大戏,唱着为他解闷儿。
桌案上果篮里的野果品类并不多,个个表皮上沁着水珠,看着就可口诱人。
除了几颗个头饱满的李子,还有些个头不大的野山梨,都是辽东山林常见的品种。
这些是从启梁山上先后移植过来的大大小小的果树上采摘下来的。
果树是启梁卫的医馆先生们带着护卫和学徒外出挖采药材和野山参的附带品。
启梁山附近能迁移的果树都被人们当成储备粮搜集了起来,被郑重其事地迁入启梁山,在内侧山腰上聚成一片不大不小的果林。
采下的果子,李氏族老们都舍不得吃,全紧着往李煜居住的这座堡楼里面送。
尤其是李子最多,取其寓意,为了让李煜结子,有时送过来的果子一天三顿当饭吃都够了。
李煜在院子里打眼一看,看着山腰上的果树就犯怵。
在果林对面的山坡,光秃秃的半山腰上还能看到几处新培植的茶田。
茶田撒了好几层汎河挖回来的淤泥。
这是李煜在“闭门休养”期间闲来无事的吩咐,在他的关注下执行得不错。
按理说辽东冬季太寒,茶树是种一株死一株。
不过......茶能提神醒脑,抑菌消炎,解腻通便,更是一部分官吏的精神食粮。
为以后考虑,茶叶这种必需品,必须要尽力自给自足。
因为未来的辽北诸卫不能再指望中原游商供货。
尽管大棚搭不起来,但也不是没有折中的法子。
于是,李煜令泥瓦匠顺着山脚下几座大炼钢铁的熔炉往上铺设暖道,在半山腰上圈出了这么几片小茶园。
山脚下的每座大炉各自对应一片茶园。
里面种的是从抚顺商户手中得来的青州产的茶种,相对南茶要更耐寒,是李煜手中茶种的最优选。
当下温度还算适宜,茶园暖道的气口还没有正式接上熔炉排烟。
不过李煜相信,只要这个冬天山下炉火不停,山上茶园便可温暖如春。
耐心养上两个春秋,直到第三个春天到来,待其根深叶茂,便可定期采茶,以达到自给自足。
在此之前,就只能老老实实地消耗过去积攒的存货。
......
如此调笑,羞的她手指微微一软,棋子跌落在地,也顾不得弯腰去捡。
“没劲儿,老爷您一点也不配合奴家!”
池兰嘟着嘴,右脚脚尖不断在原地点着,像是要挖个地洞出来。
李煜收回远眺目光,心思转回眼下。
“池兰啊,老爷已经很配合了!”
“是你这丫头玩心太重,总是乐此不疲......”
“呀——”
说着,李煜探手拉池兰入怀,用手里的果子把她没喊完的惊叫声堵在了嘴里。
李煜掐了掐琼鼻,蜻蜓点水般在瑶唇上轻啄一口。
“出去通传附近三座堡楼里偷偷盯梢的族老,我得去见张太守,有正事!”
“是大事,比我李氏传嗣更紧要。”
子嗣关乎的是十年、二十年以后的遥远未来。
可眼下这件事,却是直接决定辽北诸卫未来两三年内的时局走向,李煜说是更紧迫也没错。
而且在李煜看来,传嗣这件事要等女子脉象初现才能落定,出结果少说又得两三个月以后。
他等不了那么久。
李昔年和铁岭卫也等不了那么久。
况且,如果家中有人此时已经怀了,那现在这般耳鬓厮磨的日子就该抛之脑后,免得他日脉象不稳。
要克制......绝不是因为他李景昭怕了。
“交给奴去办,老爷放心。”
池兰站稳身子,捋了捋发丝,福了一福,红着脸跑向门房。
现在看门的门房,是家中的老仆李如显,不过他显然是站在李氏族老那一边的。
而且他表现得比李氏族老心里更急,盯得也更近。
李如显亲眼看着李煜这个小娃娃从牙牙学语到现在八方威风......心中欣慰,可主家这一脉婚后无嗣是不成的。
若是无嗣,那李煜和李云舒的这桩婚事不就白结了吗?!
除了堡楼内金阿吉为首的护院女兵,李如显这老头,是如今这座李家宅邸前院仅剩的男性......
眼下启梁卫文武官吏的目光都转而集中在愈发临近的秋收大事。
李煜这边反倒没太多人关注。
只要借机说通了一众族老,李煜趁机出山去透透气倒也没什么。
闲了这么久,也是该他动动筋骨了。
......
池兰叩了叩中门。
“显叔?老爷有话要传!要去见张太守!”
“显叔开门呐!”
她一连叫了几声。
“嗯......嗯?谁......谁啊?!”
李如显中午的瞌睡惊断了,赶紧摸了摸腰间的铜钥,这才松了口气。
他快步走向中门,开了锁。
李如显掩着门,透着门缝问道,“池丫头,什么事儿?”
“哈哈......”池兰掩嘴笑出了声,“显叔,就我一个,老爷没过来,您不用防贼似的防着!”
“他不会跟您夺门而出的。”
“池丫头,你就是见识少。”
李如显撇了撇嘴,陷入回忆。
“想当年......他们爷俩都......”
都是惯犯,可这话在女眷面前说出来又不好听。
李如显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你刚刚说什么?”
池兰再次回道,“老爷说他该去见张太守,应当是李昔年的事情,老爷心里放不下,该有个着落了。”
李煜平日里想什么,做什么,他身边这些侍女就是最清楚的。
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那种熟络的默契,甚至是主母李云舒也学不来的。
李煜方才说有正事,池兰循着目光所向,便已经知道他想的是哪一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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